“别害怕。”希克尸博士安慰道。
“我没怕。”其实格兰达已被吓了个透心凉,“我去过屠宰场,在厨房工作总要跟这些东西打交道,至少他身上没沾着碎肉。”
“非常感谢。”骷髅开口说。
“但是‘死灵巫师一干活就是一宿’?太牵强了吧?不觉得做作到这种程度有点可悲吗?”
“能编出这句口号就不错了。本专业实在人气不行。查理,这位女士想了解兽人的事。”
“又来?”骷髅把马克杯递给博士。他的嗓音略粗,但跟外貌比起来和蔼多了。骷髅的骨头全部凌空飘浮着,像是个皮肉隐形了的透明人。查理晃动着下颌骨:“算了。上次给瑞克雷看过的记忆应该还留着呢,我还没空擦除。”
“什么记忆?”
“一种魔法。”希克尸博士自豪地说,“真要说起来就太长了,解释不清。”
“好。目前我们已经确定所谓时间的流逝是整个宇宙在最小的因果律尺度上被逐步摧毁,又立刻被重建的过程。整个过程的每个步骤几乎都是瞬时的,但替换整个宇宙需要大约五天。有趣的是……”
“你再多‘扼要’一点?”
“你不想听豪斯曼的宇宙记忆理论?”
“你就使劲儿‘扼要’吧。”
“很好。请想象,目前学界认为旧宇宙被摧毁和新宇宙被创生并非同时发生。自从我们开始谈话,这个过程可能已经发生了几十亿次——”
“好,我信。你能一步到位把它‘扼要’死不?”
“旧宇宙的副本依然存在,我们不知道副本存放在哪里,拼了命也想不通这是什么原理。然而我们发现在某些情况下可以读取宇宙的记忆。这么说,总算‘扼要’到位了吧?”
“意思是说你们有个魔镜?”格兰达平淡地问。
“你要是精扼起来也可以那么说。”
“也就是说过去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掌握门道的人可以随时查看?”
“概括得漂亮极啦。”希克尸博士赞许道,“每个细节上都有偏差,但整体非常准确。如你所说,我们用——”他故意加了点颤音,“魔镜观测宇宙记忆。最近我们为校长找到了兽人谷大战的记忆,那是历史上已知最后一次部署兽人的战役。”
“部署?”
“就是使用的意思。”
“使用?那么多历史呢,你们连这都能找到?”
“当然需要有个‘锚记’啦,就是当时在现场的东西。告诉你吧,小姑娘,人们在兽人谷战场上发现了一片头骨,既然是头骨,自然归本专业保管。”希克尸博士看看图书管理员,“给她看看没关系吧?”见图书管理员点头,他就继续讲解,“好。根据大学条例,那就是说我可以。条例要求我必须有一定的叛逆精神。既然这位同事断言我不该给你看,那我给你看了想必他也不会介意。记忆很短,但校长看了很高兴,如果‘高兴’用在这里还算恰当的话。”
“等等,你能违反校长的旨意?”
“是呀。条例要求我违反,那是我的责任。”
“怎么可能呢?万一他不希望你违反他的旨意怎么办?”
“全靠常识和双方的相互信赖。比如校长给我下了一道绝对不许违反的命令,他会说‘希克尸,你个(学校条例允许的)小浑球儿,要是敢违命我就打爆你的头’。实际上不用那么麻烦,我只要稍微一点就透。完全是基于信任的,不骗你。我的不可信得到了学校的信任。真不知道校长没了我可怎么活。”
“对,对。”查理微笑着附和。
几分钟后,格兰达来到另一间暗室,面对一面黑色的圆镜子,至少跟她一样高。“这是要看动画片儿?”她讥讽道。
“就是那片头骨的出处?”
“正确!看来你开始上道啦。”
片刻沉默后,格兰达问:“肯定挺吓人的吧?”
“是啊。看完很可能做噩梦,连我都觉得极端不适。查理,准备好了吗?”
“好了。”暗室中某处传来查理的声音,“你确定要看吗,小姐?”
格兰达不确定,但看什么都比对着希克尸博士洋洋自得的笑脸强。“来吧。”她尽量显得沉稳。
“可以播放的记忆片段长度不到三秒,但我估计你不会想看第二遍。准备好了?放吧,查理。”
格兰达猛地向后倒下,被守在旁边的希克尸博士一把扶住。“史上唯一的兽人战斗影像。你很坚强啊,连校长都吓得骂出声了呢。”
格兰达眨眨眼,试着从自己的记忆里清掉三秒差一点的内容。“这都是真的?”必须是真的。那段影像中的某一部分在她的记忆深处蠢蠢欲动,强调着影像的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