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那帮鬼玩意儿。”格兰达也跟上来,“把管子给我。”
纳特半蹲在路边的尘土中,永动小姐妹半飞半走,围着他打转,纳特只能勉强用双手护住头脸。小姐妹先注意到飞来的铅管,然后才是驿车上的乘客,再过一会儿终于看到了格兰达。不过管子并没起到预期的效果。小姐妹果然是鸟,管子刚一及身就凌空退开卸力,只挪了个位置,毫发无伤。
“嗷呜!嗷呜!”
“别缠着他!”格兰达吼着,“他又没做错事!”
纳特一把抓住格兰达的手腕,似乎没用多大力,格兰达却动弹不得,仿佛那只手突然化作了石头。“她们不是要伤害我。她们是要保护你。”
“我有什么需要保护的?”
“因为有我在。至少道理上是这样的。”
“胡扯,你又不会害我。”
“她们认为我可能会。而且那还不是最糟的。”
小姐妹仍在盘旋。乘客们本着安卡-摩波居民对各种即兴街头表演特有的热情凑成一堆,饶有兴致地围观。小姐妹显然对此感到不适。
“还能有多糟?”格兰达对凑近的一个小姐妹挥舞管子,后者跳跃避开。
“最糟的是,说不定她们是对的。”
“得了吧。就算你是兽人吧。兽人爱吃人,这几天你吃谁了?”
“没吃人,崔沃先生。”
“这不结了。”
“人家清清白白的,可不能乱抓啊。”一个乘客点着头,“法律常识。”
“兽人是啥?”他身边的女人问。
“哦,早年间的东西,在尤伯瓦尔德还是哪儿来着,总把人扯碎了吃。”
“外国人就是没教养。”女人评价。
“现在都死绝啦。”
“死绝了好哇。谁要喝茶?我带了一壶。”
“全死了,除了我。恐怕我真的是兽人。”纳特仰头望着格兰达,“对不起。你对我很好,但我能料到身为兽人将是我一生也甩不掉的污点。我不想让你们卷入麻烦。”
“嗷呜!嗷呜!”
女乘客拧开她随身带的水壶:“你不会想吃人吧?你要是饿,我这儿还有几块马卡龙。”说完她又问旁边的永动小姐妹:“你呢,姑娘?都说生成啥样不由自己,可你们怎么长得跟鸡似的啊?”
“嗷呜!嗷呜!”
“危险!危险!”
“有啥危险的。”另一位乘客说,“我看他就不像干坏事的样儿。”
“求你们了。”纳特拾起他脚边的木盒子,慌乱地打开,从里面掏着东西。
全是蜡烛。他匆忙之间打翻几根,刚扶好马上又因为手抖而再次打翻。折腾了好一会儿,纳特终于把蜡烛全部摆在路边的石头上,跪在旁边颤抖着双手划火柴。烛火升起,他泪流满面。
烛火升起……然后变色。
深浅不一的蓝、黄、绿。蜡烛有时会突然熄灭,冒着青烟静待片刻后变个颜色再次燃烧。旁观的人群赞叹不断。
“看啊!看!你们喜欢吗?喜欢吗?”
“你做这个就能发大财呀。”一名乘客说。
“好看。”老太太也说,“现在的年轻人真了不起。”
纳特对永动小姐妹们吐了口唾沫:“我不是一文不值!我有价值!”
“我妹夫是在城里开商店的,”那位兽人讲古专家建议道,“你要有兴趣,我把他地址给你?这玩意儿卖给孩子过生日肯定火。”
格兰达惊得合不拢嘴,观赏这群和蔼可亲、讲道理,却算不上聪明的人实行民主。他们受的教育并非来自书本,而是源于他人。亲切友好的氛围包围了纳特。
场面很暖心,但格兰达的内心已经被磨出老茧。这正是螃蟹桶最美好的形态啊:温暖而宽容,但只要你说错一句话、交错一个朋友、动错一个念头,友好的臂膀就会立即化为铁拳。纳特说得对,身为兽人就永远要生活在威胁之中。
“你们不能那么欺负小恶魔呀。”老太太苦心教育永动小姐妹,“在咱们这儿住,就得守咱们的规矩,明白不?不许啄人。安卡-摩波不兴那么干。”
格兰达哑然失笑。安卡-摩波人做的坏事多了,啄人简直算不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