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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名闻天下（第2页）

“裴学府瞧不起人。”楼见高的轻俏的声音里带着笑，往怀中摸出个鼓囊囊的荷包，掂了一掂，挑了下眉毛，说，“这大江之上还尚有我楼家行船。”

裴徵果然惊讶，旋即叹了口气，说：“小儿怀金过市。”

她走过去，把楼见高手中的钱袋拿下来，从里面倒出来一些铜板，放到她手里，转手令人将荷包收好到楼见高包袱里，说：“亏是商人女，岂不知财不外露？”

“我自然知道，只是给你看。”楼见高挑眉说，扬唇一笑，“况我现在是官家人，谁敢抢我？”

成了“官家人”就已如此，将来若是披上乌纱，真不知如何是好了。裴徵将她手指一推，铜板在楼见高的手心里挤成了一团。裴徵说：“定要早早归来。”

“把裴娘的嘱咐兑成银子，少说够花十年了。”楼见高把裴徵的手从自己的手上摘掉，拉着小黎宁出了门，临迈过门槛，又笑着回头望了一眼。

人声熙攘，车水马龙。楼见高四处环顾，街景与稻城尽皆不同，崭新的世界，她不由得面上挂笑。

满地乱窜的小童从她们身边跑过，蹭得楼见高左右歪斜了两下。她睁大了眼睛，这才想起走回两步，去攥紧小神童的手。忽听小童一边跑动一边唱着：“休言鹏程八万里，莫道雌鸟不高声。但得一日云霄动，鸾凤清鸣破九重！”

楼见高一霎时瞪大眼睛，心跳轰鸣。她怀疑自己听错了，竖着耳朵又凑近了些，这次听得真切。听得之前，嘴角已先勾了起来。黎宁好奇地盯着小童在地上画的格子，忽听“唰”的一声，她转头，看到楼见高展开了手里的扇子。逆着光，发丝也在飞舞，一身的恣意张扬，有那么一瞬间，黎宁怀疑风好似不是从天边吹来的，而是楼见高身上发出的。

她眼也不眨地盯着楼见高，脚拌脚走出两步才稳了。楼见高对此浑然不觉，春风得意地领着她走到临近的摊子前。全无意识的把小摊上的小摆件挨个拿起放下看了个遍。

嘈杂的背景里，还隐约能听到小童歌诵的声音。楼见高的嘴角飞到天上去，摊贩推销的声音也全然是耳膜外的虚音。她偏过头，看到黎宁的目光看着她的手。楼见高说：“小灯笼，你喜欢这个啊？”

她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用乡音说：“老板，则锅好多钱？”

川渝多往来，小贩一听，就没往多了宰她。要价五文，楼见高一分也没还价，高高兴兴付了铜板，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娃儿唱啥子噻。”

“凤鸣歌嘛，您没听过？这可稀罕。”小贩说。

“我在船上噻。”

“这就不奇怪了，大街小巷谁不会唱凤鸣歌啊。我是个大文盲，还会背两句呢。休言鹏程八万里，莫道雌鸟不高声。您听听，多豪迈。怪不得人家状元当驸马了呢。我是长公主听了也高兴，天后听了她也高兴不是？”他说得尽兴，半真半假叹了口气，说，“这世道都要女人当家了，我堂客也凶得很。”

楼见高面色一变：“你说是啷个写的？”

“驸——马噻！”他说，“就是新科状元贺宣怀啰。您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坐好久船哟。”

楼见高的五官缓缓落下来，就像扯着她眼角眉梢的木偶线断了，干涩说：“为何……说是驸马写的？”

“京中传出来的，听说是宫廷曲呢，不是驸马还能有谁？现在都传遍天下了。还有一首什么……什么来着？曲子还没传开，诗可是好诗，那些读书人张嘴闭嘴都夸……喝什么的歌？”

“是饮月歌。”渝州刺史的家宰道，引着裴徵走过回廊。花窗外，乐伎正在园中弹唱。家宰笑道，“据说是从照华长公主府传出来的，对学府也算是乡音。可惜家伎愚笨，如今已是习练多日，仍是不尽人意，让学府见笑了。”

“阁下过谦了。”裴徵说，嘴角不自觉微微翘起，连脚步也轻不由得快起来，“思乡甚苦，今夜敢情一闻。”

“正是刺史之意，这才叫家伎勤加练习。”家宰笑道，“此曲绝妙，奈何艺人手拙。若不期音律失和，还望学府勿怪。”

“言重了。”裴徵说。

音律倒未失和，却叫她高兴早了。席间与刺史聊起，他也言道不知具体是何人所作，但世人皆推测或为驸马。裴徵心下了然。天高路远，就算是讹传也不足为奇，又或许，是公主别有用意。这事在她而言不足道哉，可若是见高听闻……

楼见高甩身离开摊子，面色风云不惊。这偌大街市似乎再也无甚趣味，原路折回时路过那群孩童，楼见高头也不偏。黎宁小跑着跟着她的步子，仰头去看楼见高的脸。小神童神通广大，到底是年龄尚轻，第一次见到变化得这么快的天象，茫然而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