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提农神庙每一毫米的细节都参与了整体效果表达。圆形柱头像炮弹一样合理。三圈弦线线脚离地面15米高,却比科林斯的莨苕叶细节考究。科林斯式表达的境界跟陶立克式表达的境界是两回事,不同的境界导致了它们之间的天壤之别
如果我们在帕提农神庙前驻足,只望一眼,内心的那根弦就被拨动了。轴线被触动了。
我们不会在抹大拉教堂前停留。跟帕提农神庙一样,它也有台阶、柱子、三角门楣(同样的基本要素),但是它只给我们生硬的感受。抹大拉教堂不会触动我们的轴线,我们感受不到深深的和谐感,我们并没有被打动,没有被感动得目瞪口呆。
自然界的物体和数字计算的作品均有清晰的形状,它们的组成方式也毫不含糊,这是因为我们能看得清楚,我们可感、可知,我们做出回应。我牢记:艺术作品必须有一个统一的驱动力。
如果自然界的物体和数字计算作品抓住了我们的注意力,激发我们的兴趣,这是因为这两者都具备了一个基本的态度。我牢记:艺术作品应该有特质。
清晰明确的造型赋予作品某种统一的活力,让作品有一个基本的态度和一个特质:纯粹的精神创造。
人们对绘画和音乐作品接受“纯粹的精神创造”的理念,但是人们把建筑降低为仅仅满足功能需要:小客厅、洗手间、散热器、钢筋混凝土、尖拱或尖券,等等。这些是构造物,而不是建筑。真正的建筑具有诗意,建筑是造型艺术。造型艺术是人们眼睛可见并可度量的。
不言而喻,如果屋顶漏水,取暖功能失灵,墙壁出现裂缝,房子给人的愉悦感将大打折扣,就如同一位先生坐在针毡上或者坐在门口在风中听交响乐一样。
几乎所有时期的建筑都与结构的探索相联系,人们常常得出结论:建筑就是修造。也许,建筑师当时全力以赴,把精力集中在修造的问题上了。而这并不是造成困惑的原因。可以肯定的是,建筑师应该熟谙结构,至少要像思想家掌握语法一样精确。但是,结构比语法更困难、更复杂,建筑师要在此上面花费很长时间,踯躅不前。他不应该停留在那里。因此,在住宅平面图中,住宅的体积和表面已经部分被实用功能条件所决定,而部分被造型创造的想象力所决定。因此,在平面图上以及据此建造的一切都说明建筑师是造型师,他根据自己追求的造型目的修正使用功能的要求,他在这两者之间达成和解。
这是巴黎美术学院的一个实物模型,很出色。学院在学生面前夸耀它对教学的巨大影响
每一毫米的细节都参与了整体效果的表达。有许多线脚元素参与表达效果,线脚元素根据力量效果分级。外形的改变有令人吃惊的效果,方平线脚弯曲或微微倾斜,更让人有亲切感。雕刻让本来不确定的阴影部分在明暗间得以突出
那么,“刻画脸面”的这一刻来临,他摆弄明和暗,并借此表达他的思想。立面造型不受任何约束,它使正面熠熠生辉或者黯然失色,它完全是一种创造活儿。从立面造型,我们认识了这位造型师:工程师让位,雕刻家上位。立面造型是建筑师的试金石,因为立面造型,他让墙获得生命,从而决定他是否可以被称为造型师。建筑学是一种表演艺术,它精致玲珑,建筑体块在阳光下恰如其分却又辉煌壮丽。立面造型让只求实际效果的人、坚定大胆的人、机智巧妙的人都无容身之地,它只求教于造型师。
在希腊文明时期,帕提农神庙标志着立面造型是纯粹精神创造的巅峰。
人们认为立面造型与惯例、传统或者修造方式都无关,也不适用于功能需要;它跟纯粹创造有关,极具个人色彩,它就完全属于某个人。斐底亚斯造了帕提农,因为帕提农的正式建筑师伊克提诺斯和卡利克拉特还造了另外的陶立克式神庙,它们显得冰冷和淡漠。而**、宽厚、崇高的灵魂,这些美好品质镌刻在立面造型的几何图形上,它们的尺寸经过精确的比例计算。帕提农神庙是斐底亚斯建造的,他是一位伟大的雕刻家。
任何地方和任何时代的建筑都不能跟帕提农神庙相提并论。当最高尚的思想凝结在或明或暗的造型中,当某个人被这些造型触动时,此刻可称为醍醐灌顶。帕提农神庙的立面造型准确无误,完美无瑕。它的严谨超越了我们的习惯做法和人们正常的种种可能性。此处集中唤起了人们的生理感受,以及呈现了与此处有关的数学推算的十足证明。人们的感觉被牢牢抓住,人们的精神喜欲狂,人们被触动了和谐的轴线,这完全与宗教的教义无关。它不是象征性的描绘,不是自然的具象表现:这是精确比例尺体现的纯净形式。仅此而已。
帕提农神庙。正如我们已经学会在机器上怎么严谨地实施力学原理,力学在大理石造型上得以应用,效果正像经过切割和打磨的钢铁
帕提农神庙朴素的柱子和柱子的侧面轮廓表现陶立克柱子的美好品质
两千年来,这些欣赏过帕提农神庙的人都感觉到建筑学那决定性的一刻。
我们面临着一个决定性的时刻,现阶段艺术还在探索。绘画渐渐找到了健康的表达方式,画作强烈地触动了观众。帕提农神庙带来了坚定的信心:高尚的情感和数学的秩序。它所呈现的建筑艺术是诗歌:感官引起的情绪变化、精神上的愉快体验、欣赏的乐趣、灵魂深处的那条重要轴线。建筑艺术纯属智力创造,它向我们展示,在某些领域的巅峰,这个“创造”的巅峰是个人能够企及的。当意识到自己在创造时,个人会感受到巨大的幸福[2]。
帕提农神庙大胆的方形线脚
帕提农神庙大胆的方形线,朴素而高尚
雅典卫城遗址
帕提农神庙三角形拱顶的门楣无装饰,檐口侧面挺括,就像工程师的脸部线条
[1]其实就是如此的一种窍门:人们在纸上描绘,画出一个孔雀开屏状的辐射状条束。
[2]这一章中的很多说法出自《帕提农神庙》这部作品,作者是科利尼翁。由巴黎芙蓉大街30~32号的阿尔伯特莫兰舍出版社出版。另一个来源是《雅典卫城》这本书,由同一家出版社出版。这两本了不起的作品和文献真实而准确地记录了帕提农神庙和雅典卫城,摄影师弗雷德里克·博伊索纳斯的聪明才智成全了这两本书。书中造型师的恒心、创举和品质向我们展示了那个伟大时代的希腊方形回纹饰艺术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