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她解了锁,手指在屏幕上戳点了几下,然后直接把手机递到了我面前。
“老板,你看看这个。相册里的照片。”
我看着她那张涂得粉白、腮红僵硬的脸上,露出这种“事关重大”的表情,接过了手机。
秦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挪了位置,此刻正光明正大地站在我后面,伸长了脖子,视线越过我的肩膀,也往手机屏幕上瞅。
我也没避着她,干脆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移到我和卫诺之间的位置,示意她一起看。
屏幕上是一组照片,缩略图显示大概有十张左右。我点开第一张。
照片的像素不高,有些模糊,背景是一片昏黄暗淡的石壁,光线很差。
而聚焦的中心,是石壁上刻着的三个字。
卫道陵。
这感觉太像了。就像当年在楼兰死寂的沙漠之下,我们发现石壁上刻着的“池下”二字时,那时,我一眼就认出,“池下”是卫诺留下的。
卫诺刻字有个很细微的小习惯。她会在收笔的末端,或者转折处,留下“顿点”,或者一个小符号。
我看向卫诺,她也正看着手机屏幕,眼睛里是一片空茫的困惑,像在努力辨认一段早已丢失的记忆。
我心里瞬间闪过许多想法:她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这五年我们朝夕相对,无聊时也会把过去的经历翻来覆去地讨论,如果她记得,没理由不说。
我想起了贺兰山天墟里的经历,在那里,我找回了以前的记忆。
而卫诺,她当时并没有选择去“想起”什么。
所以说,可能不是她瞒着我,而是她自己也“不知道”。
可“卫道陵”是什么意思?和卫诺一个姓。难道就像我以前是“姬洵”一样,“卫道陵”是卫诺更早以前用过的名字?
但在我恢复的记忆里,在我们共同经历的、我能追溯到的漫长时光中,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用眼神询问她,卫诺接收到我的目光,乖乖地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张美苓说,“这是我大姐当年用相机拍下来的,她回来跟我说,刻着这三个字的石壁旁边,原本是有一具尸体的,看起来非常年轻,死的时候大概只有二十多岁。但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年轻的一具尸体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卫道陵”和卫诺的关系上移开,抓住她话里的疑点,“既然旁边有尸体,为什么只拍了这三个字?没有尸体的照片吗?如果有,能不能给我看看?”
“没有尸体的照片,这也是他们当时觉得最邪门,后来拍下这三个字的原因。我大姐说,他们第一次发现那具尸体,是在左耳室。看到了,但当时觉得就是一具普通的古尸,虽然奇怪,但也没多想。后来他们探索完主墓室和别的甬道,再次折返回左耳室时,就发现那具尸体不见了。原地空荡荡的,只有那面石壁上,有这三个字——‘卫道陵’。就好像那尸体自己爬起来,刻完字,又走掉了一样。”
这些年,光怪陆离的事情我们见得多了。
对于这种“尸体消失,墙上留字”的桥段,我倒不至于完全不信,甚至因为经历,信的那部分反而要多一些。
然而,这时候让我脊背发凉细思极恐的,不是照片上那三个似曾相识的字,也不是张美苓口中那个会自己消失的年轻尸体。
而是张美苓这个人本身。
怪,太怪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有这些照片?她大姐张瑛苓拍下的,这说得通。
但为什么,她今天会特意把这些照片拿出来给我和卫诺看?
就好像,她笃定我们看到“卫道陵”这三个字,一定会有反应。
可她怎么会知道?
我和卫诺的过去,那些秘密,连我们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
难道,她调查过我们?可我们开个半死不活的古董铺子,行事低调,她一个外地人,从何查起?又能查到什么?
还是说有别的什么“东西”,或者“人”,指引她找到了我们?甚至,暗示了她该给我们看什么?
否则,为什么是这一次给我们看照片?而不是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把照片拿出来?
但当她拿出和卫诺有关的一星半点的“证据”,我承认很难拒绝她了。
我问她,那你村里的人,和你一起的那一队团伙呢?
你有没有找他们帮忙?如果有,他们为什么不帮你?如果没有,你为什么不先找他们?
张美苓听完,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