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卡迈·帕罗内来到乔身边,乔的脸部左侧看起来比实际上严重多了。卡迈给了乔一条毛巾,随即和一个新手小子彼得·华勒斯开始用斧头砍开水泥。乔以为水泥已经完全凝固了,结果没有,斧头挥击了十五六下,再加上一把卡迈从船上厨房里找来的铲子,他们就把乔从水泥里头弄出来了。
法鲁柯·迪亚兹把飞机停在海上,关掉引擎。飞机朝他们滑过来。迪昂爬上船,其他人则忙着解决掉受伤的敌手。
“你还好吧?”迪昂问乔。
里卡多·寇马托追上一个爬向船尾的小子,那小子双腿一片血肉模糊,但身上其他部分看起来一副晚上要出去玩的打扮,米色西装和乳白色衬衫,芒果红领带翻到一边肩膀上,像是准备享用一碗龙虾浓汤。寇马托朝他脊椎喂了颗子弹,那小子愤慨地大吼一声,于是寇马托又朝他脑袋补了一枪。
乔看着堆在甲板上的尸体,对华勒斯说:“如果他还活着,带他来见我。”
“是,老大。是,老大。”华勒斯说。
乔试着扭动脚踝,但太痛了。他一只手放在引擎室底下的梯子上,对迪昂说:“你刚才问我什么?”
“你还好吧?”
“啊,”乔说,“你知道的。”
有个船舷边的家伙用意大利语哀求饶命,卡迈·帕罗内朝他胸部开了一枪,把他踢下了船。
接着法撒尼把吉诺·瓦洛科翻过来,让他仰面朝天。吉诺双手掩着脸,血从头部侧边流下来。乔想起他们之前还聊到为人父母,聊到生孩子永远没有好时机。
吉诺说了每个人都说过的话。他说:“等一下。”他说,“不要——”
法撒尼一枪射穿他的心脏,把他踢进了墨西哥湾。
乔移开眼睛,发现迪昂镇定而谨慎地看着他。“他们本来要杀光我们所有人,追杀到底。你知道的。”
乔眨眨眼表示肯定。
“那为什么?”
乔没回答。
“不,乔。为什么?”
乔还是没回答。
“贪婪,”迪昂说,“没有道理的贪婪,他妈的毫无理性的贪婪。贪得无厌。因为对他们来说,永远都不够。”迪昂的脸气得涨成紫色,弯腰凑近乔,近到两人鼻子都碰到一起了,“妈的,永远都不够!”
迪昂又直起身子,乔凝视他许久,在这段时间里,他听到有人说船上的人都死了。
“对我们任何人来说,永远都不够,”乔说,“你、我、佩斯卡托。因为滋味太好了。”
“什么?”
“夜晚。”乔说,“滋味太好了。你在白天生活,就照他们的规则走。我们在夜晚生活,就照我们的规则走。可是,阿迪,我们其实没有任何规则。”
迪昂想了一下:“的确,没有太多规则。”
“我开始筋疲力尽了。”
“我知道,”迪昂说,“我看得出来。”
法撒尼和华勒斯把阿尔伯特·怀特拖过甲板,扔在乔面前。
他的后脑勺不见了,原来心脏的位置有一大团黑黑的血块。乔蹲在尸首旁,把他父亲的怀表从阿尔伯特的背心口袋里掏出来。他迅速检查了一下有没有损伤,没发现一处,于是放进自己的口袋。他靠坐在甲板上。
“我应该看着他的眼睛。”
“怎么说?”
“我应该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以为你制住我了,但他妈的是我制住了你。’”
“你四年前就有这个机会了。”迪昂朝他伸出一只手。
“我还想再要一次机会。”乔握住那只手。
“狗屎,”迪昂说着把他拉起来,“那种机会,不可能有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