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就是看那老太傅穿得太朴素了,想着他是不是生活有些拮据,既然他都要当我夫子了,那我给点赏赐不是很正常吗?本意是让他去买几身好行头。没想到,他当场就把我骂了,说我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竖子不可教也。骂了出气了,就该算了吧!结果扭头还去找父皇告我黑状。我觉得他有辱道义,有辱道义啊!”谢九说完喝了口茶,颇有不服的叹了气。
接着说道:“在外邦,要是有人给我赏赐。让我去添置行头。那我会觉得这人,定是一个极好的人。”
黎运静静地听着他的吐槽,眼底笑意更深。耐心地为谢九解释道:“在我中原,尤其是对于太傅那样的大儒而言,学识与风骨,远比金银更重要。你赠予财物,在他们看来,并非是好意,而是在质疑他们的品行,认为他们会为了钱财而折腰。这才是他生气的根本原因。”
“竟是这样,但为钱财折腰又能如何?获得了实在的钱财不好吗?”谢九还是无法理解,思索片刻,语出惊人地看着黎运,桃花眼亮晶晶的,“那我还是更喜欢你这种腰软一点的人来教我。”
黎运疑惑反问“更喜欢腰软一点的人教是何意?”
“自然是腰硬就会为钱财而折腰,反之腰软就会既得钱财又不会伤到腰。”谢九理直气壮的解释道。
“噗呲”,黎运没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越如玉石相击,打破了御书房内片刻的凝滞。谢九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两人此刻的笑声,不带任何设防,松弛纯粹。
“你……你应该不是一个喜欢告状的人吧?”谢九看着外面露头的宫人,笑容收敛了些,试探地询问道,勾人的桃花眼注视着黎运的眼睛。
黎运闻言,目光流转,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九王爷觉得我是一个喜欢告状的人,嗯?”清冷的嗓音微微下压,带着蛊惑的反问语气,尾音勾的人心里痒痒的。
谢九偏头,不去看黎运的眼睛,原本白皙的耳垂变得有些粉红,不知为何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到现在都是我在同你说我的事,你回答我的话。还未听你说一些你的事。这样有些不合理。”
“九王爷这就有点冤枉臣女了,臣女分明才同九王爷模仿的描述了老太傅夸臣女的事,九王爷就忘记了吗?”黎运好笑的回答着谢九有些前后不搭的问话。
谢九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进来的宫人行礼打断。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太监小云子。
“皇后娘娘听闻,礼乐姑娘今日进了宫。说是许久未曾见姑娘了,甚是想念,特遣小的前来,带姑娘前往凤栖宫一叙。”小云子阴柔的嗓音从面前传来。
黎运对着小云子躬身回礼。开口道:“劳烦云公公稍等臣女片刻,臣女先去太和殿向陛下复命。”。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矜贵端庄。
黎运转头对着谢九道:“九王爷,那臣女今日就先行告退了。”
谢九有些不舍的叹出一口气接着笑着说道:“明日见”。
谢九觉得,黎运一定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或许,她也是被父皇“强迫”来的,心里并没有那么情愿教导自己。但是,和她今日的相处真的很舒服,很开心,很放松。她不像其他人那样板着脸说教,说一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也不像盛京里那些对着自己窃窃私语的世家子弟。她会耐心倾听自己说的每一句话,会因为自己的话发自内心的笑,她的眼睛里没有鄙夷和探究,是温和的、平等的目光。想成为黎运的好友。
从御书房出来,黎运依着规矩,去太和殿向皇帝复命。
“如何?”谢玄见她进来,放下了手中的朱笔,神色间带着一丝期待。
“回陛下,”黎运微微躬身,“九王爷……与传闻大相径庭。”
“哦?”谢玄来了兴致,“怎么个不同法?”
“王爷心性纯良,只是行事直接,不懂中原世家的弯弯绕绕罢了。”黎运简单概括道,“臣女愿意一试。”
“好极了!”谢玄脸上露出真切的愉悦,“朕就知道,小礼乐你是个有耐心、有办法的。那……你们打算在哪里上课?宫里规矩多,九儿也拘束。朕看,不如就设在你府上?定国公府清净雅致,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全凭陛下安排。”黎运应道。
事情既定,黎运告退。出殿后,随着云公公,转道凤栖宫。皇后相邀,黎运自无不允之理。
凤栖宫内繁花似锦,春光正好。皇后端坐于主位,仪态端庄,面带和煦的微笑。她左手边是大皇子谢衍,他面容俊朗,气质沉稳,眉宇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持重。右手边是二皇子谢长尧,眉眼与皇后有几分相似,嘴角总是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三人见黎运到来,笑着让她免礼快坐。
黎运依言坐下,坐姿挺拔又不失美感,只坐了半个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