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两人脸上,一人眼底藏着狡黠,一人眉梢带着雀跃,像是两只偷食月光的小狐狸。黎运看着谢九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忍不住笑出声,谢九也跟着笑起来,夜风卷着两人的笑声,散在漫天星辰里。
第二日晌午,国公府后院的角门旁,楚楚看着面前的人,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人,一身青绿色的侍女裙,鬓边簪着一支素银簪子,身形窈窕,眉眼如画,竟和自己穿得一模一样。偏偏那张脸,就算裹在素净的衣衫里,也难掩风华,看得楚楚暗自腹诽:谢九这张脸真是让人艳羡,一个男子长这样一张脸做甚,真是没天理了!
海棠院里,黎运走上前,绕着谢九转了一圈,十分满意地点点头,语气里满是打趣:“九王爷这张脸,若是生做女儿家,怕是京中女子都要嫉妒上了。”
谢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嘴角扬得高起,臭屁的模样,活脱脱像只讨到糖的小狗:“那是自然。”
黎运看着谢九这般模样,心头忽然软了软。不知从何时起,谢九在她面前,竟越来越放得。眼前人眉眼间的笑意,清澈得晃眼。
黎运忍着笑,又道:“九王爷就打算顶着这张脸同我去赴宴?怕是前脚刚踏进宁远侯府,后脚所有人就知道九王爷赏脸前来了。”
谢九挑眉,一脸“你小瞧我”的表情,抬手从怀里摸出一副薄如蝉翼的假面,指尖灵巧地往脸上一贴。不过瞬息之间,那张惊为天人的脸,竟变得平平无奇起来,眉眼寡淡。
楚楚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黎运也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赞叹:“九王爷在这些旁门左道上,倒是天赋异禀。”
谢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伸手理了理衣襟,嘴上却还故作谦虚着说:“一点点,也就一点点有天赋。”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轱辘声,车帘被风掀起一角,漏进几缕暖融融的日光。
谢九正坐在楚楚身旁,一双眼睛里满是求知欲,噼里啪啦的问题像豆子似的往外蹦:“楚楚姑娘,待会儿见了宁远侯夫人,行的是颔首礼还是福身礼?若是遇上吏部尚书家的那位小姐,我该不该主动搭话?还有还有,若是别的府里的侍女凑过来闲聊,问起我是哪个院子的,我该怎么答?”
谢九虽穿着楚楚同款侍女裙,坐姿却和有规矩的楚楚截然不同,一路上都是随意的靠在软靠上。此刻凑着身子追问的模样,倒像是个对知识充满求知欲的学子。
楚楚被谢九问得头昏脑涨,额角的青筋隐隐跳了跳。她自小跟着黎运,见过的场面不算少,应对这些琐事本是得心应手,可架不住谢九的问题又细又碎,偏偏眼神还那般认真,让她想敷衍都不行。她耐着性子一一作答,末了还被谢九缠着,非要她演示一遍见不同人的行礼姿态。
“喏,见主家夫人要这样,屈膝福身,头微低,。。。”楚楚说着,便起身演示了一遍标准的侍女礼,动作行云流水,端庄得体。
谢九看得仔细,待她演示完,立刻跟着起身,依样画葫芦地屈膝、颔首,动作竟分毫不差,连那微微垂眸的神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哪里还有半分初见黎运时行礼的笨拙模样。
黎运优雅的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看着一向处事从容的楚楚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裂痕,又看着谢九此刻惊人的学习能力。暗下思索,趣味教学的真谛竟能用在这种事上。对楚楚投来的求助眼神,垂眸浅笑。
消停片刻,谢九像是忽然得了什么绝妙主意,眼睛一亮,语气兴奋的说道:“我想好了,我今日的身份就是楚楚的远方表妹,名叫初初,初到盛京城投奔国公府,今日跟着出来见见世面。”
怕黎运和楚楚没记住,谢九还特意往两人跟前凑了凑,语速飞快地又重复了一遍:“楚楚的远方表妹,初初,记住了吗?”
黎运看着谢九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指尖抵着唇角,笑意从眼底漫出来,点了点头配合道:“记住了,楚楚的远方表妹,初初。”
楚楚扶着额角,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只觉得这位九王爷凑起热闹来,比京中最活泼的小姑娘还要有精神。
谢九这才满意的点头,坐回位子上。马车一路行驶至宁远侯府门口,车帘刚被小厮掀开一道缝,‘初初’便眼疾手快地越过楚楚,身形一晃就凑到了黎运身侧。
黎运本想扶住身侧的楚楚,却见‘初初’早已把手递了过来,垂眸瞥见‘初初’一本正经的侧脸,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眼底漾开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顺着‘初初’的力道从容下了车。
楚楚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只觉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好气又好笑地低骂了一声“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