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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猿猴打架的人(第2页)

科特朗茨提出的是一种基于地理的理论。他提出人类是在开阔的非洲大草原上进化的。这一环境有利于双腿直立行走,以越过高草观察周围,同时因为缺乏现成的水果,也有利于攻击性的猎食行为的发展以及武器的使用。然而黑猩猩在丛林中进化,在那里,素食的生活方式更合理,使用武器也不太实际,因为挥舞棍棒或者抛出长矛很难避免打到树上。

科特朗茨想象数百万年前的某一刻,现代黑猩猩和现代人类的祖先可能曾经一起生活在非洲大草原上。就在那时候,那些原始的黑猩猩还有很多类人的特点,如今仍然可以在它们的后代身上看到。然而—这是他的假说的关键部分—当早期人类学会使用长矛,他们把黑猩猩赶回了丛林中。困在那里的黑猩猩便失去了它们在非洲大草原上学到的技能。“在丛林中,”科特朗茨写道,“那些猿猴行为中类人的元素在很大程度上逐渐消失了。”黑猩猩就这样“去人类化”了。

这是个有趣的观点,但科特朗茨需要一种方法来证明它。他推测如果自己是对的,那么森林和草原上的黑猩猩应该以不同的方式战斗。两者都应该本能地学会使用武器,但是草原黑猩猩会重新学到它们古代祖先的技巧,应该会比森林中生活的同类更善于使用武器。可问题在于,怎样才能观察到黑猩猩战斗的行为?得想出什么办法挑起它们战斗。科特朗茨就如何做到这件事思考了好久,随后,在灵感乍现的一瞬间,他想到了解决方法—用上一只填充豹子!

科特朗茨想象的实验,是让黑猩猩面对一只真实大小的,豹子的电子模型,双爪间抓着一只黑猩猩幼崽的玩偶。由于豹子是黑猩猩最主要的天敌,他希望看到一只豹子激起它们战斗的本能。这种概念非常有创意,但它同时也很有意思地适当展现了科特朗茨的个性。远离了荷兰学术界的辩论和争吵,他现在又计划着在他身边的这群新的灵长类动物中挑起战斗了。

科特朗茨从黑豹雪茄公司得到了他们捐赠的一只大个儿的豹子填充玩具,并把它运到了刚果。随后,他把这只豹子玩具放到了一块空地的边缘,就在黑猩猩群觅食时经常会经过的一条小道边。模型被放在一个滑车上,这样,当黑猩猩接近时,就可以快速把它拉出草丛。它体内安装的一台雨刮器电机也可以带动它的头和尾巴,让它看起来更像活的。虽然它就像某种在迪士尼乐园的经典项目丛林探险中会遇到的东西一样,但是它的逼真程度已足以蒙骗黑猩猩了。科特朗茨藏在空地上方四十英尺的一座树屋里,操纵着这只豹子。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位摄影师,他将会把整个场面录进胶卷。

两个人等待着。终于,一群黑猩猩逛进了空地。科特朗茨拽动绳子,豹子模型从藏身之处滑了出来。他描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

首先有一阵死寂。接着一切都炸开了锅,现场一片沸沸扬扬的呐喊和号叫声,大多数猿猴走上前开始攻击豹子……有些攻击者是徒手的,其他一些攻击者在跑向豹子时或者经过豹子身边之后折断了小树,攻击时挥舞着大树枝或折断的树干,还有的将这样原始的武器向着敌人的大致方向丢去。它们双手砸地或双脚跺地,它们对树干拳打脚踢,拿柔软的仍然连着根的树,当成鞭子,从很近的地方打向它们的敌人。它们还爬到树上,剧烈地摇晃树,以至于有一次它们折断了一棵六米高的番木瓜树,和上面的猿猴一起摔落到了地面上。

科特朗茨后来夸口说这个场面是他“在动物行为领域所见过的最大型的表演”。黑猩猩群大概花了半个小时尖叫着跑来跑去,然后才发现豹子不是真的。一经发现,它们小心地戳它,闻它的气味。其中一只在它面前坐了下来,不屑一顾地背朝着这只奇怪的“动物”吃了一根香蕉。最终,黑猩猩群对这只没有反应的豹子失去了兴趣,逛回了丛林。它们途中又回来了一次,确保这只“动物”仍是死的,随后终于离开了此地。

尽管这些尖叫和戏剧性的场面很惊人,但重要的一点是黑猩猩如何使用武器。科特朗茨观察到它们肯定是挥舞树枝、树杈了,但正如他此前预料到的,它们使用武器时极为笨拙,所投出的树枝没有一根是打中豹子的。科特朗茨又完成了五次针对丛林黑猩猩的实验,总是得到相似的结果。

下一步是用草原黑猩猩重复这一实验。

这些草原黑猩猩更加难觅踪影,因为生活在草原地区的人类,常常把这些猿猴赶回到丛林中(同样,这正如去人类化假说预见到的一样)。但1967年,科特朗茨找到了一群野生草原黑猩猩。它们生活在几内亚的一片区域,当地人的宗教禁止猎杀它们。他安排进行了一次远征,来重复这一实验。

这次的实验结果与上一次实验结果的区别极为明显。正如丛林黑猩猩,草原猿猴一看到这只假豹子,立刻捡起树枝,当作武器挥舞起来,但是它们接下来所做的展现出了更高的技能和组织能力。它们围绕豹子组成了一个半圆形,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轮流攻击它,向它丢树枝—投得极准。科特朗茨事后根据现场的录像进行了计算,估计它们投掷武器的速度超过了六十英里每小时。最终一只草原猿猴冲向前,抓住了豹子的尾巴,把它拖进了草丛,使它的头掉了下来。整群草原猿猴都恐惧地盯着没有了身体的脑袋,随后它们开始狂暴地揍它。当太阳开始落山时,它们才平静下来,溜进了黑暗之中。

科特朗茨觉得这一实验很明确地肯定了他的去人类化假说。丛林和草原黑猩猩显然表现出了不同水平的武器运用能力。在那一年的十一月,他得意扬扬地在斯德哥尔摩的一场会议中播放了实验的录像。参会者无言地观看着狂怒的猿猴将填充豹子摔打得七零八落。这之前从未有人看到过类似的东西。这段录像在全球成了头条。

然而,对科特朗茨来说不幸的是,人们随后并没有接受他的假说。对立学者承认他的理论很有趣,录像非常激烈刺激,但他们质疑黑猩猩类人的特点是否无法用其他方式解释。

当然这些特点也可以在丛林中进化出来。而且一只填充豹子到底又能说明什么呢?黑猩猩会用同样的方式攻击一只真正的豹子吗?

球中的豹子

去人类化假说没有吸引更广泛的关注,部分原因当然在于科特朗茨本人。他的社交技巧在丛林中度过的这些年里毫无进展,而他具有攻击性的性格,经常被解读为傲慢自大,令他在科学界结交盟友的尝试落空。正如他的同行让·范胡佛婉转道出的那样:“科特朗茨一向是一位个人主义者,有着明显好批评和好挑衅的姿态,有时这会阻碍人们接受他的观念和它们的价值。”

科特朗茨没有让自己因冷漠的回应而气馁。相反,他把它当成了一个挑战。如果只有一场真豹子和黑猩猩群的战斗才能令科学界相信他的理论,那他将给科学界一场战斗—几年后他想出了一种方法来实现此事。

1974年,科特朗茨将一头驯服的豹子从荷兰运往几内亚。一到那里,他就将豹子放在了他称为“豹子投放工事”的装置里,这是个由金属丝网构成的球体,他训练豹子在里面“滚走”。他的计划是从山顶上投放豹子。随后它将会滚下山,滚向黑猩猩,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黑猩猩会攻击豹子。科特朗茨希望金属丝网能保护豹子,不然的话豹子会毫无防御能力。

这将会是令人着迷的景象,会生成惊人的录像,但是不幸的是,实验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一场毁灭性的灌丛火烧过了他的营地,毁掉了他的大部分设备。所以,全世界没法知道草原黑猩猩看到了一只活的豹子在金属丝网球里滚下山,向它们冲过去会作何反应了。

这个挫折毫无疑问令科特朗茨十分沮丧。雪上加霜的是,新闻里他的老对头廷伯根前一年还被授予了诺贝尔奖。奖项在很大程度上正是为了嘉奖那个科特朗茨仍然认为应属于他的理论而颁发的。

挥动荆棘的孤独守卫

尽管科特朗茨仍然觉得他没有从科学界得到应有的承认,但他还是继续着他的战斗,想象着能证明其理论的新的野外实验。例如,他的批评者质疑早期的原始人是如何抵御诸如狮子之类的猎食动物而在草原上生存下来的。一开始,这难住了科特朗茨。早期的人类祖先,在学会使用长矛之前,肯定是轻易能被狮子战胜的猎物。当徒步穿越肯尼亚的草原时,他想到了答案。他注意到带刺的金合欢灌木遍布草原。他折断一根长着尖刺的树枝,想象着早期原始人用树枝当作防御的武器,像挥鞭一样挥舞着树枝来赶走猎食动物。

显然,这需要另一个实验来证明。一开始,他想象穿戴上一身金属制成的套装,拿自己当诱饵,用利刺赶走狮子。但他很快就认定,身穿铁甲的科学家在草原上阔步前行的画面肯定会吓走狮子。于是,他转而使用自己最喜欢的技术设备—雨刮器电机,造了一个装置,就像微型的直升机螺旋桨一样,桨片上附上了带刺的树枝。他安全地坐在车里,通过按键使树枝转起来,打在任何想靠近的猎食动物的脸上。

1978年10月,在以《生来自由》出名的乔治·亚当森[2]的地盘上,他在一盘诱人的生牛排上立起了他的荆棘甩动器。很快,狮群来了,谨慎地围着肉站着。在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这个装置一直守护着食物—这孤独的守卫挥舞着它多刺的树枝,打向任何敢于接近的动物。如果科特朗茨曾刻意制造一台像他自己一样的机器,或许能干得更漂亮些。最终,一头狮子鼓起勇气,匍匐前行,然后探身去抓那块肉。啪!一根带刺的树枝正中它的鼻子。狮子惊慌地向后一跳,整个狮群四散躲进了草丛中。

科特朗茨又一次骄傲地将实验的录像放给他的同行看。让·范胡佛评价说,这古怪的影片在每个观众的脑海中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是根据至今已经习惯了的模式,科学界弥漫着不愿意重视科特朗茨的情绪。他的实验只是有点儿太奇怪了,而他的个性也只不过有点儿太伤人感情了。

行为生物学界见不得光的秘密

将科特朗茨的职业生涯和珍·古道尔的相比较会很有意思,后者在大约同样的时期开展了类似的研究,但很快从科学界得到了更多的称赞和尊敬。1960年,就在科特朗茨于刚果的工作进行了三个月后,古道尔抵达坦桑尼亚,在贡贝国家公园启动了一项对野生黑猩猩的研究。尽管古道尔和科特朗茨都以研究野生黑猩猩为目标,他们的研究方式却有着巨大差异。科特朗茨躲藏起来,不让黑猩猩看到自己,用可怕的物品惊吓它们,还引诱它们进行战斗。而相比之下,古道尔试图获取黑猩猩的信任和接受。她没有躲开这些猿猴,而是大方地接近它们。首先她一段距离之外坐下,被动地观察它们,使它们习惯她在场。渐渐地,她逐渐靠近野生黑猩猩。几周以后,她就坐在它们身边了,可以近距离地自然观察灵长类动物的行为。

如果给出这样的选项—一个是有魅力的年轻女性平静地与猿猴互动的诗意场面,另一个是科特朗茨制造的黑猩猩与豹子战斗的超现实画面,公众更偏爱前者也无足为奇。古道尔成了一名国际科学名人,她因为一系列讲述她工作的《国家地理》纪录片而名声大噪。

科特朗茨仍然籍籍无名,一被拿来和古道尔比较,就火冒三丈,对所有愿意聆听的人抱怨说她的工作缺乏科学上的严谨性。

在他余下的职业生涯中,他一味地任自己的不满加剧。最终,2004年,在他八十六岁时,科特朗茨组织了一场新闻发布会来发泄自己的愤怒。他吸引记者聚集到自己在阿姆斯特丹的小公寓里,承诺会揭示“一个科学谜题的结局”。记者们发现,这个谜题指的是他为什么从来没有得到他认为应当归他所有的名誉和奖项。

有两个原因促使他找到了媒体。首先,那一年他曾提出请求,在格罗宁根市举行的行为生物学欧洲大会上发言,但大会主席拒绝了他,显然是害怕他会利用这次机会指责廷伯根,而且廷伯根当时已经去世,已无法为自己辩护。科特朗茨想要对这个不公平的拒绝提出抗议。他坚称自己只不过想要对科学界做一段告别的演讲。其次,他预计的三册自传系列已经写完了第一册,但他找不到出版社。这件事同样让他觉得,这是针对他的阴谋的又一个证据。

记者们耐心地坐在他的客厅里,聆听着他罗列他遭到冒犯和侮辱的流水账。《人民报》的记者写到,外面在下暴雨,但轰鸣的雷声也没法与这位老人内心的怒火相比。“我是行为生物学界见不得光的秘密。”某一刻科特朗茨大喊道。

科特朗茨五年后去世,享年九十一岁。他直到最后都忙于写自己的回忆录,相信这终会澄清真相。也许他想象着每一行文字都像长满棘刺的金合欢树枝一样,对他所有的敌人予以狠狠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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