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斯塔普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但他证明了人类身体可以承受的G力[3]远高于以往人们相信的数字。他怀疑上限比他经历的46。2克还要高得多。这一信息揭示,冲击死亡通常由不充分的安全装备造成,而不是冲击本身。其结果是,空军对喷气战斗机的设计做了大量的改进,包括更强力的安全带和强化的驾驶舱。在斯塔普后来的人生中,他热情地宣传汽车安全,他的倡议为那些强制汽车中安装安全带的法律做出了贡献。尽管让自己的身体遭受了那么多虐待,斯塔普还是活到了八十九岁高龄。
致命的黑寡妇
虽然科学研究者或者航空军医很难避免身体受伤所带来的疼痛,但有史以来最“自虐”的自我实验奖应该颁给另一批科学家,毒素学家。相对而言这一领域不是很有名,研究者们会对诸如蜘蛛、蛇、蜜蜂、蚂蚁和水母等有机体制造的毒素开展研究。进化的力量在几百万年里使这些毒素能够造成最高级别的疼痛—恐怖、噩梦一样的痛苦,就像你的整个身体被猛地里外掉了个儿,又被浸入了酸性**中一样。对相当一部分毒素学家来说,这些能引发痛苦的毒素的存在,似乎对他们个人提出了挑战。他们想知道,经历那样的痛苦会是什么样的感受。为了寻找这一问题的答案,这些研究者真正赢得了“疼痛大师”的荣耀。
阿肯色大学的教授威廉·J。贝格,在这条追寻知识的痛苦道路上为后人领了路(奇怪的是,他名字里的字母“J”不代表任何意思。他只是觉得这样看起来让人印象深刻而已)。1921年8月,在调研被塔兰托毒蛛叮咬会有怎样的影响时,他开始了自我实验。
塔兰托毒蛛个头大,多毛,长相骇人,人们普遍都非常害怕它们。很多人向贝格保证,它们的叮咬是致命的,但是他对此有所怀疑。在豚鼠和大白鼠身上的实验,证实了他的怀疑。叮咬似乎只是引起了这些动物轻微的、暂时性的不适,没比蜜蜂的叮咬严重多少。为了确认这一点,他引诱了一只大个的雌性塔兰托毒蛛,将其黑色的角质螯牙刺进了他的手指。他描述这种感觉就像被大头针刺了一下,但是两小时后疼痛就减缓了。他得出结论,大多数塔兰托毒蛛对人类并没有什么危险。
在这一经历的鼓舞下,贝格更大胆了,他转向了更令人闻风丧胆的蜘蛛—黑寡妇。同样,贝格对被这种蜘蛛叮咬的可怕影响的报道心知肚明。黑寡妇喜欢在黑暗的地方游**,比如户外的厕所。1915年,有一则令人不安的报道说,一个男人坐在户外马桶上时,**被咬了一口。他蹒跚了一英里来到最近的医生那里,那时他的阴茎已经肿胀到直径三英寸了。然而,贝格指出这样的报道完全是间接证据。受害者在痛苦中完全没有想到将蜘蛛带到医院里。所以不能肯定地说黑寡妇就是引起他痛苦的原因。
贝格令黑寡妇叮咬一只大白鼠,发现其影响用他的话说“相对不明显”。大白鼠在笼子里蜷起了身子,显然很痛苦。偶尔它向前猛冲,好像**一样。但在十个小时之后,它完全康复了。所以贝格再次决定,在自己的身上测试叮咬。然而,和塔兰托毒蛛不同,黑寡妇的这一击完全没有辜负它的名声。
1922年7月10日上午八点二十五分,贝格将一只成年的雌性黑寡妇放在自己左手的食指上。它迅速将螯牙刺进了他的手指。他让它咬了自己五秒钟,然后将黑寡妇拽开。一名年轻的大学生加林顿观察了全部过程并做了笔记。一种尖锐的持续性疼痛迅速在贝格的手指上蔓延开来。在十五分钟之内,疼痛蔓延到了他的肩膀。两小时之内,疼痛已经从胳膊一路弥漫到了他的臀部。四个小时之后,他的整个身体遭受着疼痛的**,说话和呼吸已经变得很困难。
大白鼠在十小时之内就从叮咬的作用中恢复了,但是承受了九个小时的折磨之后,贝格的痛苦仍然在稳步加剧。在剧烈的**和呼吸困难之外,他还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他汗如雨下,面部因为痛苦而扭曲着。“带我去医院!”他大口喘着气说。
医院的主治大夫埃利斯医生赶紧让贝格泡热水澡,这暂时性地起了作用,但是很快,症状又全面出现了。夜晚,随着他的痛苦加剧,埃利斯绝望地尝试将毒素从贝格手中吸取出,但并没有效果。埃利斯还坚持让贝格把手放进电烤箱下面,承受他能忍受的极限热度,希望这样能减缓他的疼痛。但这只让情况变得更糟。最终贝格不再听他的话,拒绝将手放进烤箱。
贝格在那一晚没有睡觉。他翻来覆去,发着烧,痛苦地打着滚。第二天他感觉稍微好一些了,但是这种缓解没有持续多久,第二夜痛苦又回来了,而且还增加了幻觉的症状。“尽管我短暂地睡了几个小觉,”他写道,“但我的精神太错乱了,以至于我一睡觉,就会疯狂地,以一种完全无目的的方式和蜘蛛较劲。”
第三天,尽管仍然感觉难受,但他察觉到最糟的部分已经过去了。他在**躺了一天,阅读约瑟夫·赫格希默写的小说《爱神》,他声称这本书“几乎和蜘蛛毒素一样让人不舒服”。那天晚上他终于能睡上一觉了。到了第四天他几乎恢复了正常,埃利斯医生让他回家了。一种持续的瘙痒感又困扰了他几天,但除此之外,他没再承受其他持续的不适感。
这种反应的剧烈程度或许会说服不那么勇敢的研究者,认为开展这样的实验是个错误,但贝格并没有这种懊悔。相反,他坚称:“这些令人不适的特点很多次得到了补偿,因为我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在几周之内,他又回到了自我实验中,下决心弄清雄性黑寡妇的叮咬是否和雌性一样严重。然而,比雌性个头儿小得多的雄性黑寡妇无法刺穿他的皮肤。“它做出的所有回应都是无关紧要的轻咬。”贝格报告说。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贝格继续拿自己去应付叮咬的昆虫,包括百足虫和蝎子。他发现,百足虫“叮咬起来有点儿疼痛,而且咬住死不松口”,但它们的毒素十分温和。类似地,蝎子叮咬的效果“大都是局部的,而且与胡峰或大黄蜂的叮咬相似”。没有什么能够与黑寡妇的强大相匹敌的。然而,贝格指出他的观察只适用于北美洲的昆虫。
中美洲居住着各种各样的节肢动物,它们太过致命,甚至贝格自己也没有那个勇气去尝试被它们叮咬。
其他叮咬
贝格不过是一系列寻求叮咬的毒素学家中的第一人而已。在这种对疼痛的追求中,其他名人,例如亚拉巴马大学的教授艾伦·沃克·布莱尔。他在1933年11月,重复了贝格的黑寡妇实验,却将毒素剂量提升至两倍—贝格只让蜘蛛咬了自己五秒钟,而布莱尔让螯牙在他的手指里足足留了十秒钟。
两个小时之后,人们不得不赶忙送布莱尔去了医院。主治大夫福尔内医生被他的症状惊呆了。福尔内事后写道:“我发现他痛苦不堪,大口喘气……我不记得在任何其他医学或者外科疾病中出现过如此严重的疼痛。证据俱足,这是一个令人极为震惊的医疗事件。”
尽管布莱尔身陷痛苦,但他仍然坚持让医院给自己做心电图,来测试毒素对他的心脏的影响。在做心电图检查时,布莱尔告诉医院工作人员,躺着不动感觉的就像酷刑,但他逼迫自己忍耐过去,而心电图看起来是正常的。他在医院里待了一个星期,在某一刻他精神错乱到害怕自己已经疯了。像贝格一样,在身体恢复到足以出院时,他又浑身瘙痒了好几个星期。
20世纪60年代早期,澳大利亚昆士兰的居民开始患上一种神秘的病症,以疼痛的腹部**、头疼、呕吐和怠惰感为特点,在此之后,一项有趣的毒素学自我实验开始了。医生杰克·巴恩斯调研之下认为,这种病症可能由水母叮咬引起,尽管并不清楚是哪种水母。在大量的搜索之后,他终于认准了一个嫌疑犯,一种在海岸附近的浅水中游**的微小的灯水母。为了确定这种动物就是罪魁祸首,他不仅迅速用其毒刺扎了自己,还扎了他9岁的儿子。有时候做一名疯狂科学家的孩子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几分钟之内,两人就都痛苦地弯下身来。他们**的肌肉使他们的身体呈现一种姿态,巴恩斯生动地描述为,像“尿布湿透了的婴儿的姿态”一样。当半个小时之后抵达医院时,他们剧烈地颤抖、咳嗽、反胃,还有呼吸困难。所幸一针盐酸哌替啶让症状即时舒缓了下来。
目前所谓的“叮咬之王”(由《户外》杂志授予的称号)是亚利桑那州西南生物研究院的研究主任贾斯汀·施密特。他宣称自己被全球一百五十种不同的昆虫物种叮咬过,尽管他的专业领域是膜翅目昆虫,包括蜜蜂、胡峰和蚂蚁等物种。
1984年,施密特建立了施密特叮咬疼痛指数,用于为膜翅目昆虫叮咬的疼痛程度打分,最高分4分。评分标准如下(描述性词汇是施密特自己的语言):
0:无法刺穿人类皮肤
1:轻微灼痛
2:就像火柴头掉下来烧到你的皮肤一样
3:就像肌肉和肌腱撕裂一样
4:你还是躺下来喊疼吧
为了他的指数,施密特依靠个人经历收集大量数据,他将七十八个蜜蜂、胡蜂和蚂蚁的物种的叮咬疼痛排了序。普通的蜜蜂以2分入榜。数个胡蜂物种得到4分。但在榜单最上面的,得了4+的是一个蚂蚁物种,子弹蚁,因为被一只子弹蚁咬到感觉就像被子弹击中一样。施密特不幸在巴西被三只子弹蚁咬到。他即刻遭受了一波又一波纯粹的疼痛,用他的话说,令他数个小时之后“还在颤抖和尖叫”。
施密特设计了疼痛指数来为膜翅目昆虫的叮咬排序,但它当然也可以用在评价其他形式的疼痛上,例如蜘蛛叮咬、急速减速、注射盐溶液、睾丸压迫。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这样的指数可以提供一个指南,告诫他们需要避免的经历。然而对于所有怀有雄心壮志的自虐科学家们来说,这或许恰恰是获取灵感的来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