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完整的人,一切妥协,都是诱导、欺骗、利用。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到会客厅,桌上养了两支铃兰。
厄里倪把电子书放在一边,盯着她的脸出神。像逃课的学生。
只是让她回忆起文字,谈不上上课。
“你,为什么要救我?”厄里倪忽然问她。
她语速很慢,不习惯讲这么复杂的句子。她似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舌头。
“我不舍得你啊。”
宿衣感到惊喜。厄里倪的记忆苏醒得很快。她第一个问题,竟然是宿衣为什么要救她。
宿衣的回答也坦诚、不羞怯。
正常人都会有怜悯之心吧,面对他们——它们。
只不过更多人选择明哲保身,而宿衣是个愚勇的浪漫主义者。
一个傻子。
“谢谢你。”
和宿衣不一样,厄里倪对人付出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没有人怜悯她,更没有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怜悯她。战士的生命是消耗品。
她对宿衣的怜悯持怀疑态度。
手腕忽然被握住,厄里倪捧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
她抬头就看见宿衣明媚的笑,那样的笑容,她在濒死时也梦见过,像某种召唤。
“我能救活你,是我的幸运。”宿衣说,“要是你死了,或者受折磨,我会发疯的。”
宿衣知道自己脆弱。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柔软,怪物的心痒痒的。
她又有抱住宿衣深吻的冲动。她的整个身体都让厄里倪感觉舒服,香软的脸和湿润的嘴;她的一切大道理和循循善诱,或者欺骗,都像情话。
“你可以拒绝这份工作的。”厄里倪强忍着哭。
眼不见为净。签份保密协议,离开实验室,在大学找份助教工作,在象牙塔指点江山。
“我也以为我可以。直到我发现自己被你填满。看不见你,就会慌乱,想你是不是死了,是不是很不舒服。我必须救你。”
宿衣用小勺子拨奶泡,不成样的拉花,她是个半吊子拉花师。
“你是个好人。”厄里倪的回答。
结果宿衣比她先哭了。
坦白像把自己剖开,晾在厄里倪眼前,接受批判;而“好人”这个评价,则让她显得愚昧又懦弱。
虽然厄里倪的本意并非如此。
“我也是个唯利是图的研究人员,厄里倪。只不过偶然对你动了良心而已。”宿衣像是争辩。
想让自己看上去精明一点,不那么异于常人。
她也不想做人们眼中的傻人。
“可以亲你吗?”这次厄里倪问得很直接。没等宿衣回答,她已经把杯子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