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俞漾听见自己的声音,平淡得有些陌生,“简茧需要你,她情况特殊。”她甚至对林昕扯出了一个很浅、很疲惫的微笑,“我没生气,林昕。”
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好像是真的。
她好像真的没有在“生气”,没有那种激烈的、想要指责对方的情绪。
有的只是一种冰冷的了然,一种“果然又是这样”的麻木,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的无力——她无力改变这种循环,无力让自己成为那个“优先项”,甚至无力去长久地维持一种受伤的情绪。
林昕似乎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准备好的更多解释和保证卡在了喉咙里,反而显得有些无措。“漾漾,我今晚补给你,好不好?我们重新……”
“不用了。”俞漾轻轻打断她,摇了摇头。那动作里没有赌气,只有疲惫。“真的没事。你去看看简茧吧,她可能还需要你。”
她说完,转身回了教室。留下林昕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那句“原谅”似乎得到了,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块,沉甸甸的,并不比昨晚在门外听到哭声时好受多少。
俞漾坐回座位,拿起笔,目光落在笔记本上。原谅了吗?大概吧。只是这份“原谅”轻飘飘的,没有释然,只有认清现实后的无力妥协。她好像把自己一部分热烈的期待,连同昨晚的泪水,一起关在了某个地方。那里现在很安静,也很空旷。就像此刻她的心。
生日之后,“三人行”的模式以一种更稳定、也更沉默的方式继续了下来
午餐时间的食堂,人声鼎沸。林昕和简茧坐在她对面,两人头几乎碰在一起,正看着简茧手机里的一张照片,吃吃地笑。
“你看他那个表情,”简茧指尖点着安分手表屏幕,声音里带着气音,“像不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林昕凑近看,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太损了你,不过真的好像!当时老班脸都绿了!”
俞漾捏着筷子,看着自己餐盘里的西红柿炒蛋。鸡蛋炒得有些老,西红柿的汤汁混在米饭里,泛着一种令她不太舒服的橙红色。
她努力想听懂,那应该是她们班上某个同学的糗事,但她不认识那个人,无法想象那个表情,更无法理解为何如此好笑。她扯动嘴角,试图融入这片欢乐,却觉得自己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张不合时宜的面具。
林昕笑够了,眼角还带着泪花,转头看见俞漾,便说:“就我们班体委,训练时球砸到自己脸上了,特别逗。”
解释得很清楚,甚至贴心地补上了前因。
可俞漾只感到一阵空虚的疲惫,好像总需要一份“说明书”,才能接入她们的世界。她点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夹起一块鸡蛋送进嘴里,味同嚼蜡。
晚餐时,林昕偶尔会说起竞赛小组的趣事,语速比平时快,眼睛亮晶晶的。俞漾看着她开合的嘴唇,听着那些陌生的名字和术语,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由自主地飘远。
她想起下午历史课上那个总也记不住的年号,想起窗外那棵叶子快掉光的梧桐树,想起自己手腕上这条似乎越来越紧的手链……
直到林昕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漾漾?想什么呢?问你还要不要汤。”
“啊?哦,不要了。”俞漾回过神,慌忙摇头。
“你怎么又走神了”
“啊…可能是背书背傻了。”俞漾听见自己这么回答。林昕微微蹙了下眉,那蹙眉很轻,随即又转向简茧,接上了之前关于电路板的话题。
俞漾低下头,舀起一勺已经微凉的紫菜蛋花汤,喝下去,只觉得咸得发苦,划过喉咙时带来轻微的恶心感。
无力感是细密的沙,无孔不入。
她看着林昕的日程表,被“陪简茧调试程序”、“帮简茧模拟答辩”、“简茧情绪不好需要聊聊”这样的字眼填满。原本属于她们晚自习后散步的半小时,现在常常被简茧的事情取代。
平静的三人日常像钝刀子,一下下磨着她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