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两下。
不疼。或者说,那点尖锐的刺痛,是此刻唯一能让她感觉自己还存在的锚点。
“俞漾!”
一声压抑着震惊和怒意的低喝炸响在耳边。
下一秒,一股带着松节油和冷冽气息的力量猛地介入。林寻不知何时冲了进来,她一把攥住俞漾正在自残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迫使她松开。
然后,林寻看也没看僵在一旁的林昕和瑟瑟发抖的简茧。她直接蹲下身,与瘫软般靠在门框上的俞漾平视。
“看着我,俞漾。”林寻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有力,穿透了俞漾耳中的嗡鸣。
她的脸上没有平时的锐利或讽刺。只有一片沉凝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心,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用自己的手掌,紧紧包裹住俞漾冰冷颤抖、指甲印深深陷进皮肉的手。用体温去暖她,也用这种紧密的接触,将她从那可怕的抽离感中一点点拽回来。
“呼吸。”林寻命令道,另一只手抬起来,很轻却很稳地托住俞漾的下巴,迫使她涣散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脸上,“跟着我。吸气——呼气——”
俞漾呆滞地看着她。看着林寻近在咫尺的、盛满自己狼狈倒影的琥珀色眼睛。
那里面有怒意。有心痛。有担忧。那是一双和林昕不一样的眼睛,没有不解,没有震惊……
一种陌生的酸涩猛然冲上鼻腔。
林寻察觉到她身体的细微颤抖和眼中重新汇聚的水光,紧抿的唇线稍微缓和。
她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用指腹,极轻地擦去她眼角渗出的泪。然后迅速脱下自己沾着颜料的外套,裹住俞漾冰冷的身躯。
“能站起来吗?”林寻低声问,手臂已经环住她的肩膀,准备发力。
就在这时,林昕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她松开简茧,快步走过来,挡在了暖房门口,脸上混杂着惊愕、不解和被忽视的难过:“林寻!你要带她去哪里?漾漾现在情绪不对,需要冷静!你别添乱!你把她还我!”
林寻扶着俞漾站直,将她半护在身后,这才抬眼看向林昕。
“还你?”
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
“添乱?”
林寻的声音像淬了冰,“林昕,你看清楚。她现在这个样子,是谁造成的?在她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扶着另一个女孩,用那种眼神责备她‘吓到了人’!”
“我……”林昕被堵得一噎,满脸着急,“我没有责备她!我只是……简茧她刚才差点摔倒!而且漾漾她突然这样,问些莫名其妙的话,把简茧都弄哭了,我只是想让大家先冷静下来!”
“莫名其妙?”林寻冷笑,向前逼近一步,气势凌厉,“林昕,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这一年多,她因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你看不见吗?她小心翼翼,她不敢提要求,她连难过的资格都觉得自己没有!就因为那个永远‘需要帮助’、永远‘状态不好’的简茧横在你们中间!”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锋利:“而现在,你甚至为了安抚那个‘被吓到’的简茧,对俞漾动手,还来质问我?”
“我没有对她动手!我不是有意的”林昕急声辩解,感到一阵巨大的委屈和荒谬,“简茧是脆弱,是需要照顾,可这和我与漾漾冲突吗?朋友之间难道不能互相体谅吗?漾漾,你说,我到底哪里做得让你这样……这样……”
她看向俞漾,期望得到回应。
却只看到俞漾靠在林寻身上,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右手又不自觉地抬起来,似乎想再去掐左臂。
林寻一把抓住俞漾的手,紧紧握住,阻止了她的动作。
这个细节被林昕看在眼里。她瞳孔一缩,似乎终于意识到俞漾刚才那个动作的含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漾漾,你……”
“你看。”林寻的声音压抑着剧烈的怒火和心痛,“你甚至到现在,才注意到她一直在伤害自己。林昕,你的最重要,就是让她一遍遍怀疑自己,压抑自己,最后变成这个样子吗?”
她的目光扫过一旁低头啜泣、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简茧,又回到林昕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如刀:“你享受被需要,享受拯救者的角色,这没错。但别拿这个当借口,一次次忽视真正在乎你的人,还反过来怪她不够‘体谅’。你的爱,你的好,对她来说,是温柔刀!”
“你胡说!”林昕被彻底激怒了,也感到了某种被戳破的难堪,“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了解我们多少?这是我和漾漾之间的事!”
“就凭我看得比你清楚!”林寻毫不退让,“就凭我不会在她难过的时候去照顾别人!就凭我不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是错的!”
她搂紧怀里微微发抖的俞漾,最后冷冷地看了林昕一眼,那眼神里再无任何温度:
“让开。”
林昕僵在门口。
看着俞漾全然依赖地靠在林寻怀中。看着林寻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拥着她。而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在林寻那些尖锐的话语和俞漾死寂般的沉默面前,所有解释都苍白无力。
她最终,缓缓地、僵硬地侧开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