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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第2页)

于是三千代主动问道:“你有那样的感觉?”她丢下手中的团扇,把方才在洗澡水里泡过的漂亮的纤指在代助眼前展开,手指上没戴代助赠送的戒指,也没戴其他的戒指。对于自己给她的这一纪念品,代助是无时不思及的,所以心里很清楚三千代这一举动的用意。三千代在抽回手的同时,脸上顿时发红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只好多加忍耐了。”代助不胜同情地说。

代助是在晚上九点钟左右辞离平冈家的。辞别之前,他从自己的钱包里取出钞票递给三千代。当时,代助在心里是经过一番琢磨的。他漫不经心地先在胸前把钱包打开,从中撮取了钞票,数也不数地随随便便递给三千代,说道:“给,你拿去用吧。”

三千代用害怕女仆会听到的那种低声说道:“这……”反而把双手贴紧着身体。

代助并不把手缩回来,笑着说:“既然肯收下戒指,那么也该肯收下它呀。你就权作纸的戒指收纳下来吧。”

三千代表示“这太不好意思了”,还是犹豫不决。代助问:“难道平冈知道了就得挨剋?”三千代依然瞻前顾后,不明确表示自己会受到奖掖还是会挨剋。代助出主意说:“如果会挨剋,那最好还是瞒着平冈。”三千代依旧不肯伸手。代助呢,既已把手伸了出来,当然不能抽回来,只好稍稍探出身子,把手掌伸至三千代的胸前,脸部近离三千代只有一尺光景。

“不要紧的,你就收下吧。”代助低声而有力地说。三千代的脸往后收了收,下颌像是埋进了衣领中。她一声不响地把右手伸出来,钞票落到了手上。这时候,三千代那带有长睫毛的眼睛眨了两三下,接着就把手掌上的钞票塞进怀里。

“我改日再来,请向平冈君致意。”代助说过这话后,离开了平冈家。他穿过大街,折入小路,周围越来越黑了。代助像是在做什么美梦似的,迎着昏黑的夜色向前走去。不到三十分钟,代助来到老家的家门前,但是并不想进去。他头顶星辰,在寂静的公馆周围独自徘徊,心里想:这样不停地走到半夜时分也不会感到疲乏的吧。走着、想着,不觉来到自己的家门前。屋里非常静,门野和老女仆大概在吃饭间聊天吧。

“这么晚回来呀。明天是乘哪一班火车走呢?”代助刚踏进正门,对方就问了。

“明天不走了。”代助微笑笑,走进自己的房间。房间里已经铺好了床。代助把已经拔去过瓶塞的香水瓶里的香水朝枕头上滴了一滴,但总感到有些不够满足,便手持香水瓶,踱至房间的四个角落,分别滴了一两滴。做过这一番遣兴之后,代助换上白色底子的单衣,将安然的手和脚伸进新的睡衣,然后进入飘逸着蔷薇花香的梦境中了。

一觉醒来,太阳已升得很高,金色的光芒闪烁着光晕射在廊庑上。枕旁整齐地放着两张报纸。代助根本不知道门野是什么时候开启木板套窗、什么时候拿报纸来的。代助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起了床。当代助在洗澡间擦拭身子时,门野进来了,脸上带着些狼狈的神色。

“你哥哥从青山来看你了。”门野说。代助表示“马上就来”,却仔细地擦拭着身子。因为代助觉得也许此时客厅正在打扫,自己没有必要立即赶出去,所以不慌不忙地像平时那样分头路、梳发、修面后,回到吃饭间。代助毕竟没有心思在这儿慢吞吞地就餐,便站着喝了一杯红茶,用毛巾擦擦嘴之后,丢下就往客厅而去。

“哟,哥哥。”代助向哥哥致意。哥哥在指间照例夹着一支已经灭了火的深颜色雪茄烟,在安然地看着代助的报纸。

见到是代助,哥哥立即问:“这屋里真是香极了,是你头上的关系吧。”

“恐怕是没见到我的头之前就闻到了吧。”代助答道,并讲了昨晚在房里滴了香水的事。

“嘿嘿,你现在很讲究打扮哪。”哥哥不慌不忙地说。

哥哥很难得到代助这儿来。偶尔光临,必有什么事非来不可,而且事情一完,就匆匆归去的。代助心里在想:今天也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猜想:会不会是昨天含含糊糊地把诚太郎哄走的关系?

兄弟俩闲扯了五六分钟,这时哥哥终于这么说了:“昨晚诚太郎回来说:‘叔叔明天就起程旅行去。’所以我就来了。”

“是啊。我本想今天早晨六点钟前后起程的。”代助极其冷静地答道,像是在撒谎。

哥哥也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若是个能早至六点钟左右起身的人,我也不必特意在这个时候从青山赶来了。”代助便问“是什么事”,这下果真不出所料,还是要来逼婚。也就是说,今天是请高木和佐川家的姑娘吃午饭,父亲下令,要代助也来陪席。据哥哥说,父亲昨晚听了诚太郎的回答,非常恼火。梅子很着急,说是得赶在代助起程之前,当面去劝代助推延旅行的日期。但是被哥哥拦住了。

“什么?这个家伙今晚怎么会起程而去呢?现在呀,他大概坐在旅行袋前思索着呢。你到明天再瞧吧,不去理会他,他也会来的。会说‘我来是为了让你嫂子放心啊’。”诚吾从容不迫地说。

代助有点儿不高兴了,说道:“那么,你应该不要来理会我呀!可你……”

“但是女人往往很沉不住气。她今天一起床就来缠着我,说那样做会惹父亲不高兴的。”诚吾的脸上没有觉得这是可笑的神情,毋宁说,他是带着为难的神情瞅着代助的。代助不予明确的回答,既不说去,也不说不去。但又不敢以对付诚太郎的那种含糊过去的办法来对付哥哥。要是执意拒绝去吃午饭而去旅行,自己的钱包当然是不可能有所指望了。代助觉得,如果不给这些反对派——哥哥、嫂子,甚或是父亲——中的哪一个尝点儿厉害,自己简直无法行动自如了。代助以不亲不疏的立场对高木和佐川家的姑娘做了一番评议。高木这个人嘛,大概是在十年前吧,曾见过一面,奇妙的是,见到高木后就觉得很面熟,那次在歌舞伎座一看到高木,代助心里就叫了声“咦”。与高木相反,佐川家的姑娘呢,不久前才从相片上见过,这次真的看到其人,思想上却联系不起来。相片真是一件怪物,如果先认识其人,再去辨认其人的相片,这很容易;但是反过来,若想从相片来确认其人,那就很困难!若用哲学观点来看这个问题,可以归结为这样的真谛:由死至生是不可能的,而由生至死乃是自然的法则。

“我是这样想的。”代助说。哥哥只答道:“是的。”并没表示什么特别深的同感。

哥哥随随便便地衔着越烧越短的雪茄烟,烟头上的火几乎要烧着鼻下的胡子了。他问道:“那么,你今天也不一定有旅行的必要吧?”

代助只好表示“没有必要”了。

“嗯,那你今天可以来吃饭啰?”

代助不得不表示:好的。

“行,我现在还有点儿事要去别处一下。你务必要来哪。”哥哥依旧是非常忙。代助已经豁达得很,觉得一切都无所谓,所以悉依哥哥的意思办。

这时哥哥突然说道:“你究竟是怎么啦?是不想娶那个女人?娶她不是蛮好吗?在娶妻子方面如此挑剔,是太看重妻子了,这倒颇有些元禄时代[88]的美男子作风,岂不可笑?那个时代的人们,不论男女,在恋爱上似乎都非常痴和迂。你也是这种样子的人不成?唉,不必太认真,尽可能不要使老人生气为好。”他说了这一通话后,就走了。

代助回到起居室后,把哥哥的这些精辟之见咀嚼了一番。他只能认为自己对结婚一事,本质上是同哥哥一致的。于是,代助得出了一个为自己着想、却同哥哥不尽相同的结论:即使怂恿人结婚,也该心平气和地耐心一些。

据哥哥的讲法,这佐川家的姑娘这次跟随叔叔外出,顺便来到阔别很久的东京;叔叔把生意谈妥后,就要带姑娘回乡间去的。父亲是企图利用这一机会使相互间结成一种永远休戚与共的关系呢,还是在上次的旅行中主动地造就了这一机会而回来的呢?代助无暇去顾及、研究它们。代助认为:自己只要去同这些人同桌而坐,津津有味地吃顿午饭,社交上的义务也就交代得过去了。如若还需要有某些更进一步的发展,只好到时再做处置了。

代助唤老女仆拿衣服来。他虽然嫌换衣服麻烦,但为了表示敬意,换上了带家徽的夏礼服上衣,不过礼服的裤裙一件也没有,代助决定去老家穿父亲或哥哥的。代助并不以出入社交场与人交涉为苦事,这与其说是因为他有神经质,莫如说是他自小养成的习惯。逢到什么宴会、招待会、欢送会,代助基本上不放过机会,安排好了去出席。所以某些方面的知名人士,他大多认识,并同其中的伯爵、子爵这样的贵公子有交往。代助在加入这些人的行列并同这些人的交往中,觉得自己既无所得也无所失。代助不论到哪儿,言谈举止总是这个样子。从外表来看,这些地方是同哥哥诚吾极相像的。所以不了解代助的人一定以为这兄弟俩完全是同一类型的人。

代助到达青山的时候,是十一点差五分,但是客人还没到,哥哥也还没有回家,只有嫂子认认真真地做了准备工作,坐在起居室里。她看到代助来了,劈头盖脸就说:“你也太胡来了,竟然抢在我前面去旅行!”

梅子这个人在某些场合简直不近情理,讲起话来,好像把自己抢在代助前面行事忘得干干净净了。代助觉得这是她可亲的地方,所以坐下来后,立刻对梅子的服饰评论了一番。他获悉父亲在房里,却有意不去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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