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命里注定的呀,毫无办法。”
平冈像是在呻吟似的说道。两人终于面面相觑了。
“你要是对善后问题有所考虑,我很想听听……”
“我是一个要向你请罪的人,没有资格先谈这样的事。我应该先听听你的意见。”代助说。
“我是什么想法也没有。”平冈按着脑袋说。
“那么我就说了。让三千代同我结合行吗?”代助的语调是果断的。
平冈把手从脑袋上移开,胳膊无力地落在桌面上,同时说道:“嗯,行啊。”
平冈还没等代助作答,立即补充道:“行,我同意。不过眼下不行。也许确如你所推测的那样,我不怎么喜爱三千代,但也并不嫌恶她。三千代现在有病在身,而且病得不轻,我不愿意把一个卧病在床的人交给你。在她病愈之前,我不能交给你,这样的话,我在这段时间中是她的丈夫,而做丈夫的有责任照料妻子。”
“这我明白。你大概是在顾忌我会不会趁她生病之际进行报复而虐待她吧?我是这种人吗?”
代助相信平冈的话,由衷地感谢平冈。
平冈又说了:“既然出现了今天这种事,我身为法定的丈夫,是不能再同你有所交往了。我得从今天起同你绝交,请你注意。”
“这是没办法的事。”代助垂下了头。
“三千代的病嘛,刚才已说了,病得不轻,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变化的。你大概也在忧心忡忡吧。但是我俩既已绝交,那我不得不告诉你,不论我是否在家,请你自重,别再在我家中出入。”
“明白了。”代助不胜惶悚地答道。他的脸颊愈加发青了。平冈站了起来。
“哦,请你再坐五分钟。”代助央求道。
平冈便坐下来,一声不吭。
“三千代的病情有突然恶化的可能吗?”
“这……”
“这一点都不能对我讲吗?”
“哦,你也用不着如此担忧。”
平冈黯然地回答,仿佛在向地面叹气。代助觉得很难受。
“我说万一……要是万一有可能出事,是否让我在此之前见见她,即使一次也行,可以吗?除此以外,我再不会有其他的要求了。请你务必满足我这唯一的要求。”
平冈闭紧着嘴唇,难以作答。代助无处排遣苦痛,使劲地揉搓着两只手掌心。
“这个嘛,到那时候再看吧。”平冈勉强答道。
“那么,我不时来问问病情总可以的吧?”
“这不行啊,既然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嘛。我想,如果说我今后同你还会有交涉的话,那无非就是把三千代交给你的那一次了。”
代助像触电似的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啊,我明白啦。你的意思是只让我见到三千代的尸首呀。这太刻薄、太残酷啦!”
代助从桌边转过来,走近平冈,用右手按住穿着西装的平冈的肩膀,一边前后推搡着一边说:“太刻薄,太刻薄啦!”
平冈见代助的眼里露出了发狂似的可怕目光,便在代助的推推搡搡中站起身子。
“会有这样的事吗?”平冈说着,按住了代助的手。两人面对面地注视着对方那像是着了魔的神情。
“你务必要冷静一点儿。”平冈说。
“我是冷静的。”代助答道。不过这话是从他的喘息中艰难地挤出来的。
不一会儿,发作后一定会有的平静气氛来到了。代助宛如一个已用尽了吃奶力气来支撑自己的人似的,重又一屁股落在椅子上,并用两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