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一直坐到牛排店打烊才慢吞吞地从门口挪出来。
细细簌簌地,不知道什么声音在咯吱咯吱地响。
她抬头看向路灯。
原来下雪了。
路面已经堆起了厚厚的雪,刚刚的声音是路人踩在上面发出的声音。
有孩子已经忍不住雪的诱惑偷偷跑出家门结伴在大雪纷飞中吵着跑着跳着,到远处准备收摊回家的红薯摊子处买两个热腾腾的烤红薯掰开,热气腾腾的熏蒸着入怀的雪花。
这是C城今年的第一场雪,下的热烈而狂放。
雪粒抱成一团,滚成棉花的样子大朵大朵的往地上落,沈知意张了张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上次和林初度过的下雪天,还是六年前,她跑到路灯下堆雪人,林初看着她吵吵闹闹的样子笑。
她说:沈知意,真好。
真好,我遇见了你。
你扬起来的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落在你发红的鼻尖上,冻透的耳朵里,落在我的心里。
沈知意没急着回家,而是在牛排店附近找了个座椅坐下来欣赏雪景。
她又拨通了宋轻安的电话。
对面很快就接了。
沈知意轻咳了两声,把刚刚哭过的痕迹掩盖住才故作坚强的开口:
“我走之后,林初为什么又去了M国?”
宋轻安那边听到了合上电脑的声音,他显然是早已准备好了这个不短的故事,等着人来听,他起身端了一杯水才慢慢开口讲这个故事:
“沈知意,你是不是觉得,林初当时对我有过意思?没有,一丝丝都没有。我承认,我喜欢她,但我们的交集仅限于学习、工作,我的一点点越界行为她都会立刻提出来,只有我们提到你的时候,她才会带上一点笑容,我从没见过的笑。后来,这个笑就再没出现过了。飞机起飞之后,她把自己锁在家里,谁也不见,但她仍然按时完成了毕业答辩,结束了毕业一切事务,大家没从中看出一点点不一样,除了她酒柜里越来越少的酒瓶,直到酒醉,我才知道原来她爱的是你。她每一场痛哭,都是因为你。她病了一场,意识一直混沌,记不清昨天吃了什么,记不清今天有没有刷过牙。直到她后来又跑到M国,回来之后,你就出现了,谁知道,她做了什么,居然让你真的回到她身边了。”
宋轻安说了一大堆,喝了一口水。
沈知意眼底又开始湿润起来。
喉咙愈加肿胀,让她不得不张开嘴大口呼吸,吐出一团团白雾。
她在那段时间,何尝又好过到哪里去。
“你现在坐的地方,应该刚好可以看到你楼下的那家牛排店吧。”
宋轻安轻笑着。
“你怎么知道……”
“对面有一家奶茶店,放的歌八百年不换一次,我从电话里听出来了。”
“你目光所及,那个地方,林初在那个地方坐了无数次。”
“因为你的车会经过门口,那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门口,偶尔,你会降下一点点车窗,让她能看到你的样子。”
一种从心底喷涌而出的情绪让她脑海的弦彻底崩断。
难怪她那天能一口就吃出来牛排的味道来自楼下牛排店。
她要心疼疯了,这个傻子,一次都没有进去过。
“六年,你说,她怎么能爱你到这种程度?沈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