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得很仔细。孩子,那是一只时钟布谷鸟。看起来还是一只很年轻的鸟,它想筑好巢吸引伴侣,可惜巢筑得不好……看见了吗?数字都排错了,指针也弯着卡住了。”
“鸟还会造钟?我以为布谷鸟钟就是一个钟里头有个机械布谷鸟,准点出来——”
“你以为人们是从哪儿学到这种怪东西的?”
“肯定是灵光一现啊!”
“为什么?”卢泽说,“布谷鸟钟半小时多就开始闹,时间也走得不准,还有一群傻瓜蛋男士争先恐后地去上发条。”
“但就算——”
“每件事情都会在某个地方发生,我是这么想的,”卢泽说,“不必太大惊小怪。还有吃的吗?”
“没了,我们昨天就吃完了。”洛布桑说,接着他又满怀希望地补充了一句:“呃……我听说一些真正的高僧可以光靠着吸取空气活着……”
“那必须是在香肠星上才行,”卢泽说,“我们到铜头山下另一边的山谷里找点东西吃吧。走吧,没时间了。”
倒是有时间看鸟,洛布桑心想。周围的世界变成褪色的蓝色,想想鸟的事情还是挺放松的。
地上没有雪就更好走了,不过要避开路上那些奇怪的灌木和高高的草丛。卢泽走在前面,整个人五彩斑斓得很奇怪,在这褪色的世界里显得很不真实。
他们从矮人矿场的入口进去,但是矿上没人。洛布桑挺开心的。他知道自己昨天在村子里看到的那些人其实没有死,只是在流速不同的时间中静止了。卢泽禁止他靠近任何人,但其实不用说他也知道。靠近活的人像是一种入侵行为。尤其是当你知道他们其实是在很慢很慢地移动时,感觉就更像了……
他们进入山地边缘更温暖的树林里时,太阳依然挂在地平线上没动过。这片地区的空气更温和。这里只是一片小树林,不是森林。他们顺着小河边的狩猎小道走着跨过了一条溪流,这条路也算是马车道,虽然旧但还没荒废。
走过浅滩的时候洛布桑看了看身后,发现自己在水中留下了脚印,而水正慢慢地流入脚印中。
和别的小沙弥一样,他在山谷上方的雪原上就练习过切分时间了。僧人们说,这么做是为了让他们自身不受伤害,但是谁都不说究竟是什么样的伤害。洛布桑是第一次在寺院以外的世界里切分时间。
太神奇了!鸟悬挂在天空中,早起的大黄蜂悬挂在盛开的鲜花上,世界就像是一块大水晶把众多活物都关在里头。
洛布桑慢慢靠近一群正在吃草的鹿,其中一头鹿以地质运动一般的缓慢速度转过身,近距离看着他。他看到皮肤下面的肌肉慢慢地运动,鼓起,随时准备跳跃……
“到斯莫叩的时间了。”卢泽说。
洛布桑周围的世界瞬间加速。鹿群跑了,那充满魔法的时刻也消失了。
“斯莫叩是什么?”洛布桑不太高兴了。缓慢静止的世界非常有趣。
“你没去过四叉大陆吗?”
“没去过。但我知道那边的一串葡萄酒馆里有个酒保。”
卢泽点起细细的烟卷。
“说了等于没说,”他回答,“世界上所有的酒保都是从那地方出来的。那个国家就很怪。就位于一大堆时间资源的正中间,特别有用。时间和空间都纠缠在一起。可能都混在啤酒里头了。不过是个好地方。现在你可以看到那个国家就在下面。”
在这边空地的另一端是一座陡然直降的悬崖,那边只能看到一些树的顶端,更远处可以看到层层叠叠的群山之间夹杂着一小块一小块的平地。再远的地方有个大峡谷,洛布桑觉得应该在上头架个桥。
“看起来不像个国家,”他说,“像个大架子。”
“那是个充满巫术的国家,”卢泽说,“我们去借一把长柄扫帚,这是去安卡-摩波最快的办法了。唯一的办法。”
“呃,这不是扰乱历史吗?我是说,这种事在山谷里当然没问题,但是听说在下面的世界就……”
“对,是明令禁止的,”卢泽说,“因为这是在扰乱历史。要小心应对女巫,她们中有些人真的很狡猾。”他注意到洛布桑的表情,“所以才会有规则啊,明白吗?就是为了让你感觉到自己在违规。”
“但是——”
卢泽叹了口气,掐灭了烟卷。“我们被监视着。”他说。
洛布桑转过身,后面只有一些树,还有一些昆虫在清晨的空气中嗡嗡叫。
“在上面。”卢泽说。
有一只渡鸦停在松树的破树冠上,那棵树被冬季的风暴吹折了。渡鸦仿佛在和他们对视。
“嘎?”它说道。
“只是个普通渡鸦,”洛布桑说,“山谷里有很多的。”
“我们停下来的时候它就在看我们。”
“山上到处都是渡鸦,清洁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