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审计员张着嘴仰面朝天躺着。
它偶尔发出一点微弱的声响,仿佛小昆虫在哼哼。
“再试一次,那个——”
“深鳄梨色,白先生。”
“真有这种颜色吗?”
“有,白先生!”深鳄梨色先生回答。其实它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这种颜色。
“那就再试一次,深鳄梨色先生。”
深鳄梨色先生非常犹豫地将手指伸到躺着的那人嘴里。手离那人的嘴还有几寸远,但显然是有了自己的意志。有人左手一挥,飞快地抓住他的手。接着就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
“我感到一阵剧痛,白先生。”
“它嘴里有什么,深鳄梨色先生?”
“好像是煮过的发酵谷物产品,白先生。剧痛还在持续。”
“食物?”
“是的,白先生。疼痛的感觉此时非常剧烈。”
“我不是下达过命令吗?不得进行吃喝类试验或其他感官方面的非必要试验。”
“你确实说过,白先生。我此前提到的那种名为剧痛的感觉此时变得非常严重了。我该怎么办?”
“命令”对审计员来说是全新的、非常陌生的概念。它们习惯集体决议——存有疑虑的事件相关的一切可能性都被讨论完了之后再做出决定。全员做出的决定等于谁也没有做决定,因此就不存在责怪谁的可能性。
它们新的身体懂得命令。显然命令是让人类成为人类的东西,于是审计员们抱着研究的态度接受了命令。再说也没别的办法了。手持利器的人一旦发号施令,它们就会产生出各种各样的感觉。讨论和商议的想法立即变成了服从命令的冲动,服从武器的命令这一想法居然令人无比舒适。
“你能说服他松开你的手吗?”
“他好像神志不清了,白先生。他眼睛充血,发出叹气的声音。但是他的身体仿佛认为不可以放弃面包。我能否再次提出感觉到剧痛这一问题?”
白先生示意另外两个审计员上前。它们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深鳄梨色先生的手指拔出来。
“这件事我们也要学习,”白先生说,“那个叛徒曾提及此事。深鳄梨色先生?”
“在,白先生。”
“疼痛的感觉还在持续吗?”
“我的手觉得既冷又热,白先生。”
“真奇怪,”白先生说,“这样看来我们需要更深入地研究痛感。”听到这番话后,深鳄梨色先生感觉到自己头脑深处有个声音开始尖叫,白先生继续说:“周围还有什么食物?”
“说一个。”白先生说。
“奶酪,”靛青紫先生非常圆滑地说,“就是腐坏的牛乳汁。”
“我们就去找些奶酪。”白先生说。
三个审计员走过。
苏珊从门口往外看。“你确定这条路没错?”她说,“我们离开市中心了。”
“这是我该走的路。”洛布桑说。
“好吧,我不喜欢这些小路。我不喜欢躲躲藏藏,我不是鬼鬼祟祟的人。”
“对,我发现了。”
“前面是哪里?”
“是皇家美术博物馆的后门。百老汇在对面,”洛布桑说,“我们要去的是那边。”
“你虽然是山里来的,但却很会认路。”
“我是在这里长大的。我知道五种潜入博物馆的办法。我以前是个盗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