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为这个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拜托,每件事都要好好地完成才行。”
“那就给我!”
白先生举起斧头逼近卢泽:“禁止——”
“吃……唉,天哪……吃……‘一块美味的翻糖奶油,其中饱含浓郁丝滑的覆盆子,外层包裹回味无穷的黑巧克力’……你这个灰色的浑蛋!”
很多小东西散落在街上,其中好些裂开了。
卢泽听见一阵哀鸣,准确来说是哀鸣中断时候的沉默,他很熟悉这种声响。
“啊,不,我绕成一团了……”
烟雾蔓延环绕着,看起来又像是个送牛奶的人了,只不过仿佛刚去一个着火的房子里送了东西,罗尼·泡湿冲进他的牛奶坊。
“他以为他是谁?”他低声念叨着,抓住一尘不染的柜台边缘,金属支架都被抓弯了。“哈,对了,他们把你扔到一边了,但是他们想让你回去的时候——”
金属在他的手指下变得白热,并且熔化了。
“我有顾客。我有顾客。人们都依靠我。这个工作也许不怎么光鲜,但是人人都需要牛奶——”
他手一拍额头,熔化的金属一接触到他的皮肤就蒸发了。
头疼非常严重。
他记得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其实那段记忆很模糊了,因为……当时什么都没有,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压力,没有时间,没有旋转,没有光,没有生命……
只有混沌。
接着混沌又想:我希望再次变成那样吗?由一成不变带来的完美秩序?
随后更多想法接踵而来,他脑海中仿佛充满银色小鳗鱼似的。毕竟,他曾经是天启骗士之一,人类当年在干硬的平原上搭起泥巴做的小房子,然后开始迷迷糊糊地思考一切存在之前究竟有什么东西,从那时起他就存在。作为一个天启骗士他会倾听世界的声音。泥巴城市里的居民和皮子帐篷里的居民立即就意识到这个世界在复杂冷漠的多重宇宙中岌岌可危地旋转着,而生命则生活在冰冷空间和黑暗深渊中的一小片镜子上,他们知道一切被称为现实的东西,所有让生命发生的规则之网不过是潮水上的一个泡泡。他们害怕古老的混沌。但是现在——
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乌黑冒烟的双手。
他对着这个平凡的世界说:“现在我是谁?”
卢泽听见他的声音从虚无中冒出来:“——嗯……”
“不,你重新振作了。”他面前一个年轻女人说。她后退一步很挑剔地看了他一眼。卢泽,活了八百多年之后,首次觉得自己做错事被抓了。他脑海中充满了特定的某种表达——找借口、结结巴巴。
“你肯定就是卢泽了,”苏珊说,“我是苏珊·斯托-赫里特。没时间解释了。你在外面待了……嗯,待了没多久。我们必须把洛布桑带到玻璃钟那里去,你行吗?洛布桑觉得你有点像个骗子。”
“只有一点?我很惊讶啊,”卢泽四处看了看,“这里是怎么回事?”
街上空空的,只有几个雕像。但满地都是银色的纸和彩色包装纸,他身后的墙上糊了一大片脏东西,看起来像是巧克力淋面。
“有些还是逃跑了。”苏珊捡起一个东西,卢泽真心希望那东西是个巨大的糖浆注射器。“大部分都在内讧。用咖啡奶霜就能把人炸成碎片,真是想不到。”
卢泽看着她的眼睛。活了八百年,你就很会看人了。苏珊像一个非常非常漫长的故事。她甚至有可能知道第一条规则,但是并不在乎。你这个人必须尊重地对待。但是你绝对不该让这样的人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
“是有咖啡豆在顶上的那种,还是普通的那种?”他问。
“我觉得是没有咖啡豆的那种。”苏珊直视他的眼睛。
“不……不,不是……我觉得我不行。”卢泽说。
“不过它们在学习,”卢泽身后又一个女人说,“有些是反对的。我们可以学习。人类就是这样称为人类的。”
卢泽看了看说话的那个人。她像是个高雅的女士,但是在打谷器里度过了很艰难的一天。
“我问清楚啊,”他看着这两个女人,“你们用巧克力对付那些灰色的人?”
“是的,”苏珊边说边看了看拐角处,“是感官的爆炸。它们在形态领域失去了控制。你会扔东西吗?很好。尤妮蒂,多给他些巧克力蛋。关键是要重重地扔出去,让碎片四处飞溅——”
“洛布桑在哪里?”卢泽问。
“他?你可以认为他的精神和我们同在。”
空中出现了蓝色的闪光。
“这大概是成长的痛苦。”苏珊补充道。
好几百年的人生经验再次帮了卢泽的忙。
他说:“他总像个在寻找自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