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着急,一批一次地跑,百姓还不懂得逃跑是门艺术。”陆轻爵揉了揉眉心,显得极其不耐烦:“杨景枫,你这光杆将军做来也没有意思,我有个新的任命,很适合你。”
“你说什么?”
“檄宣令。”
“那是,那是什么东西?”杨景枫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号官职。
“用来指导大家怎么个逃法。”陆轻爵一本正经地解释。
奇耻大辱!杨景枫一时气结,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他也不知道陆轻爵疯疯癫癫是真是假,冷笑:“杨家世世代代,没有不战而逃的人。”
“我早说过武将世袭是个要命的事情。”陆轻爵站起来,“你想怎么样?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杨景枫,那是说说而已,洪水来了你不跑?大楼倒了你也不跑?野兽还知道逃命呢。”
“我们是人,不是野兽。”
“那就更该学会逃”,陆轻爵从身边鸟巢拖起一颗鸟卵,“你见过蓝谷鸟吧?好看么?这种鸟飞起来的时候像一朵蓝色的云,美极了,你看,这里面藏着一个生命,它将来是应该飞翔,飞得又高又美的,而你要做的就是——”
“以卵击石。”陆轻爵一松手,鸟卵从半空直坠而下,一地糊涂,
两只大鸟飞了出来,围着地上碎裂的鸟卵翻飞哀鸣。陆轻爵的声音还是戏谑而嘲讽:“檄宣令,你做就做,不做请便,青城的大门还没有关上。”
“做。”杨景枫狠狠一跺脚,转身离去。
权帝周灵均一直坐在人群里,默不出声,直到此刻他才开口:“丞相,他一样想为青城尽一份力,你何必这样?”
“陛下,我们去看看城防。”陆轻爵所答非所问,“斯文,叫上衰兰一起来。”
周灵均等了又等,确定陆轻爵不再向前,才皱着眉头问:“这里?”
这里是陆家庭院的西边的空地,不远处是个小院子,院子外两三个孩子在追逐打闹,他们的母亲趁着天晴,正在搭着竹竿晒被子,古井边两个老人正在下棋,甚至没有发现当今的皇帝与丞相的到来。
“悔棋!你悔棋!”一个老汉指着另一个的鼻子大骂,他的手臂上烙着一个“陆”字,那是陆家家奴的标记。
“行叔,把这块城墙建了吧。”陆轻爵走过去,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喊。
“建城?这就该建啦?”老人捏着棋子的手抖了抖,又慢慢落下:“这老东西爱耍赖,二爷啊,等我下完这一盘咱们再建城。”
“我记着谱呢,建完城我给您复盘。”陆轻爵的态度恭敬得不像在和一个老奴说话。
“好吧好吧,瓜娘,把孩子们喊进屋,叫塔山他们出来,建城咯——”老人叉着腰一声大喊。
陆陆续续的,四五十个男人跑了过来,拿着家伙,也不见测量画线,闷头开始刨地,他们的速度确实非常快,转眼工夫就挖出了一条二十丈长的大坑,院子里头也不知在烧些什么,浓烟滚滚。
“二爷啊,怕是还要过一会儿才成,要不你来帮我看看这盘棋?这老东西坏着呢,尽偷吃我的子儿。”老汉的精神头儿又转回到棋盘上,陆轻爵也不推辞,刚一走过去,对面那老人就伸手把棋盘一抹:“不来了不来了,这小子一来没意思,我说啊,什么时候把你的天演棋拿出来,也让我们开开眼?好东西别尽藏着掖着的。”
这个人的手臂上有一块黑色剜痕,痕迹边上是个“陆”字,也就是说,他本是别家的奴隶,被陆家转买过来的。这未免就有点大逆不道的意思了,奴隶不过是会说话的牲畜而已,主人爱惜也是有的,但这么出言不逊而不惩罚,已经是毁坏法纪的事情。
三个少年在一旁等着,陆轻爵和两个老人闲话家常,一边的大坑越挖越深,浓烟也越来越重,空气里有了炙热的气息,随着风箱一拉一扯,热气渐渐灼人。
“成了。”老汉点点头,捞起一盒棋子,边走边搁在地上,嘴里咋呼着:“孩儿们动起来!”
地上已经挖出了一丈深的壕沟,几个汉子清扫干净,露出了青石的石槽,石缝处都有细铜填补;又有七个人搭着梯子爬上了陆家的房顶——那里是家庙所在,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
没一会儿工夫,汉子们已经跳了下来,把八根粗铁索固定在早已安好的铁环上,然后各自站在一枚棋子的位置,看了看老汉,等他的号令。老汉捡起铁索,掂了掂,“二爷,你来,我老了。”
一条铁栓被拉拖出来,而后“轰隆”一声响,半面墙的尺方大小石块滑落,灰土弥漫,露出后面的巨石来;随后穹顶开始摇晃,“快——”老人一声喊,院落内炉口开出,赤红的铜汁缓缓涌进了青石石槽内;接着四条铁索扯动,两根粗大的铜柱恰到好处地滑进巨石石墙上的豁口里,石墙成了一根铜柱的轴承,而另一根则搭成了一个斜角,死死卡在一块儿,接着——整个一面穹顶慢慢斜着切下,落在石墙上的时候是丝毫不差的十字交差,它正压在一根铜柱上,事先凿好的圆槽和铜柱分毫不差,巨力微微偏向外侧,铜柱倾斜,它稍稍有一个转向,顺着铜柱慢慢滑下,完美地冲进了灌了一半铜汁的石槽中。
一方巨石就这样立了起来,坚固,完美。
“行叔,接着来吧。”陆轻爵笑得诡计多端:“棋谱我给您记着呢,今天收工就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