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琉玥刚走上花园旁边穿堂的台阶,果然就见亦柳从廊柱后面闪了出来,对着她行了个礼,然后小声道:“请孔姑奶奶随奴婢来。”
孔琉玥却并不就走,而是淡声问道:“是三妹妹叫你来的?”
她可没忘记,这个亦柳是尹大太太给尹慎言的。
就算知道尹大太太如今奉承她尚来不及,必定不会害她,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她还是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把话先问清楚的好。
跟在她后面的璎珞忙也道:“是啊亦柳姐姐,你一句话都不多说,就让我们夫人跟你走,万一有个什么差池,谁担得起这个干系?”
夫人虽不知道,她却是知道府里好多丫头都暗地里恋着大爷的,只怕亦柳也有份儿。
万一此番她是奉的大爷之命来请夫人,不被人看见夫人私下里与大爷会面则罢。
一旦被人看见,夫人的后半辈子可就尽毁了,她说什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亦柳原已走出去几步了,闻得主仆二人这话儿。
只得复又折了回来,小声道:“姑奶奶和璎珞姐姐只管放心,我虽是大太太给三姑娘的,却是周姨娘的人。”
“实不相瞒姑奶奶,此番我就是奉了周姨娘之命,来请姑奶奶的,姑奶奶尽管放心!”
璎珞闻言,仍然将信将疑,孔琉玥倒是不再怀疑了。
只因当初她还在尹府时,亲眼见过尹慎言明显更倚重亦柳,亦柳待她也比另一个丫鬟浣纱待她更为忠心,也就点了点头,“既是如此,那你带路罢。”
见璎珞仍然紧蹙着眉头,因趁亦柳不注意时,悄笑道:“你不还跟我一起呢吗,能有什么事儿?”
夫人一向平和从容,且足智多谋,连干娘都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感受到孔琉玥的淡定,璎珞紧蹙着的眉头不由渐渐舒展开来。
夫人说得对,还有她跟着她呢,就算发生什么意外,她豁出去脸面性命不要,也一定会护得夫人周全的!
主仆二人跟着亦柳走了不多一会儿,就见她在一处明显是平常人迹罕至的阁楼前停下来,然后敲了敲门。
片刻之后,门“吱嘎”一声被拉开一道缝,闪出来两个人,正是尹慎言的姨娘周姨娘,和另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生的丫鬟。
周姨娘穿着素色襦裙,头上只戴了几支银钗,看起来竟比年长她几岁的尹大太太还要显老。
她一见孔琉玥,就忙迎了上前恭恭敬敬的跪下见礼,“贱妾见过孔姑奶奶。”
然后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姑奶奶,今儿个之所以大着胆子请了姑奶奶来此,是因为贱妾有一事相求,不知姑奶奶能否借一步说话?”
她虽并未明说,孔琉玥却已从她近乎破天荒的行为中,约莫猜到了她所求何事。
因点了点头:“那我们屋里去说罢。”率先走进了阁楼里。
周姨娘见状,忙朝那个眼生的丫鬟使了个眼色,然后也带着亦柳跟了进去。
才刚关上门,她就听得孔琉玥道:“周姨娘是不是想求我帮三妹妹寻一门好亲事?”
“……回姑奶奶,正是!”周姨娘闻言,怔忡了片刻,方回过神来。
忙“噗通”一声跪到了孔琉玥面前,“贱妾也知道贱妾这个请求很唐突、很无礼甚至很强姑奶奶所难,但贱妾实在是再想不到别的法子了……”
“三姑娘开了年就十六岁了,大太太却还没有给她议亲的意思,老太太也不管,大老爷那里更是指望不上。”
“若是再耽搁下去,等到十六岁一过,还能找到什么样好人家?”
“更遑论议亲都要少则半年,多则三五年,再加上准备嫁妆什么的,三姑娘出嫁时,岂非要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了?她将来可该如何在夫家立足?”
说着渐渐语无伦次起来,也忘记谦称自己为‘贱妾’了,满口‘我我我’的,“……我也知道都是我连累了她。”
“若是我在大老爷大太太面前稍微体面几分,若是我能在大太太面前说得上几句话,以三姑娘的品貌,虽说不至于‘一家有女百家求’,至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都十五岁快十六岁了,还没开始议亲……都是我连累了三姑娘啊,她压根儿就不该托生在我肚子里,而是该托生在大太太肚子里的……”
“求孔姑奶奶瞧在往日的那几分情分上,拉拔她一把罢,我下辈子一定做牛做马报答姑奶奶的大恩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