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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那不勒斯索伦托和卡普里(第2页)

卡普里镇是个美妙无比的小城,这里有许多迷人的别墅和小巧可爱的柠檬树林,还有很多能够看到那不勒斯湾和维苏威火山风景的场所。城镇的中心是一个叫作温贝托一世的小广场,四周都是乳白色的建筑物,摆满了露天咖啡馆的柳条桌椅,广场一头附近有一座庄严的白色老教堂,另一头则被栏杆围绕,视线开阔,站在那里可以看到远处的海景。

我想不起我还去过哪个比这里更具**力的散步场所。这个城镇几乎是一个复杂的网络,由乳白色的回环曲折的车道和人行道组成,很多路只比我的肩膀宽一点点,但它们纵横交错,奇妙无比,所以我总能出乎意料地发现自己回到了10分钟前所在的地方。每隔几码,墙上就会出现一道铁门,我能通过它们看到里面的白色别墅,这些别墅被开满鲜花的灌木丛所围绕,通常都带有一个能远眺大海的石砖平台。再过几码,又会出现一条岔道,或是通向山脚,或是一路延伸至直插云霄的山顶四周的别墅。我想拥有目力所及的每一栋房子。

除了往来于海港和城镇之间的一条公路和通往小岛另一头的安娜卡普里的一条公路之外,卡普里镇一条公路都没有。所有地方都需要靠步行抵达,通常都需要一场非常艰巨的跋涉。对那些干洗店的送货员来说,卡普里一定是世界上最坏的地方。

大多数商店都分布在教堂外的一系列巷子和拥有无可名状魅力的小广场上,从中央广场沿着台阶往上走即可到达。它们都有着像古驰和圣罗兰之类的名字,这无疑暗示着夏季的游客一定是那些富有却让人无法忍受的土鳖,所以现在这个季节,绝大多数的商店都还没开门。这里也没有出现头戴游艇帽的浑蛋和穿金戴银的女人——这些人能让这些商店在夏天赚一大笔钱。

有几条小巷像地下墓穴一样昏暗,整条过道都被房子上层投下的阴影给遮住了。我沿着其中一条小巷,向城镇的高处走去,天空终于重新出现在我眼前。这里的别墅也显得比之前的大很多,人们可以享用更宽阔的空间。这条路回环曲折,我爬着爬着,就又气喘吁吁了。我用手撑着膝盖,迫使自己继续前进。眼前的景象美不胜收,犹如一块磁石一样吸引着我往前走。在接近山顶的时候,小路开始平缓起来。我在一片充斥着浓烈气味的松树林中穿行,小路一侧是富丽堂皇的别墅——我无法想象他们在搬进搬出的时候究竟是用什么办法运送家具的——另一侧是令人目眩的小岛风光:白色的别墅散落在山坡上,隐匿在木槿、九重葛和其他近百种灌木之间。

时间已近黄昏,小路在几百码之外的地方绕过了一片树林,然后就突然到了尽头。眼前的景象让人屏息:在一块悬崖峭壁上挂着一个观景台——仿佛它就是天空中的一个小露台。那是一个公共瞭望台,但我感觉那里已有数年没人光顾了,当然更不可能有游客。我好不容易走到这里,真的是一种莫大的幸运啊!我从未见过有这一半美丽的景象:一边是山脚下的卡普里镇,另一边是灯光闪烁、四周遍布房屋的安娜卡普里湾,而在我眼前的则是一个陡峭的悬崖,在它下面两三百英里的地方,如深蓝宝石般的海浪正在拍打着参差不齐的峭壁。但海离我太远,惊涛拍岸的声音于我而言不过是耳边的轻声细语。一轮皎洁的银月高悬在淡蓝色的夜空中,习习清风吹动着我的发丝,柠檬、金银花和松树的香味弥漫在我周围,这种感觉仿佛置身于塞恩斯伯里[4]的家庭用品部。我的前方尽是汪洋大海,海面平静,甚是迷人,150英里外便是西西里岛了。只要能拥有此番美景,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任何代价!我愿意把妈妈卖给罗伯特·麦克斯维尔[5],愿意放弃我的国籍或者在火中走一遭,甚至愿意和安德鲁·尼尔[6]交换头发!

我久久沉浸在自己澎湃的心情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我的正上方有一栋别墅,如果站在它的院子里,正好能俯瞰到我眼前的这个“秘密基地”。看来确实有人坐拥着这样的美景,他每天早晨坐在那儿,喝着麦片或橙汁,穿着“圣罗兰”的浴袍和“古驰”的拖鞋,将眼前这位于地中海之上的人间天堂般的美景尽收眼底。我突然想到,这个别墅的主人很有可能是唐纳德·特朗普,或是意大利某个与其差不多身份的人,可能他10年里只有两分钟是待在这个地方的。他生意忙碌,忙着打电话寻找消费者,哪有时间欣赏这幅美景呢?为什么有钱人总是要浪费财富呢?这难道不奇怪吗?我怀着这样沮丧的心情,回到了城里。

我在后街的一家高档餐厅里吃了晚饭,里面几乎空无一人,但服务态度很好。我挑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以便能看到海景。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在这么舒适完美的环境下,我可能要变得呆头呆脑了。我开始感觉到了一种只有在英国人当中生活过的人才会体验到的那种恶心的负罪感——这种感觉很糟糕,在英国人看来,一个人所能感受到的快乐如果比喝一杯牛奶咖啡和吃一块巧克力饼干时体会到的快乐还要多,那就是对信仰的极不虔诚。我知道在我回家的时候,将遭受厄运的惩罚,为现在享受的一切付出代价。我可能彻夜都要待在刺骨的寒风中,坐着破旧的船只颠沛流离,至少要在温比餐厅[7]吃两顿,才能体会到一丝赎罪感。不过我起码还能对我自己纵欲过度而感到愧疚,这样想想,我的心情好多了。

8点刚过,我就离开了餐馆,但四周的商店还在营业——人们在买酒、奶酪和烤面包,甚至还有人在美容院理发。意大利人果然很擅长打理生活呀。我在登山咖啡馆里买了两瓶啤酒,漫不经心地朝中央广场走去。现在这里已经没有德国游客和日本游客了——他们或许已经躺在**昏昏入睡,但更可能是坐下午最后一班渡船回到了索伦托——这里只有本地人,五六成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此时此刻,空气温暖,星光明媚,远处那不勒斯的灯火和一片漆黑的大海此时都已作为背景,衬托着眼前的景象。似乎镇上的居民们早已习惯在晚饭之后聚集在一起,进行半小时的交流。青少年们懒懒地躺在教堂的台阶上,更小的孩子们则围在大人身边跑来跑去。人人看上去都快乐无比,我想成为这其中的一部分,想生活在这个景色宜人、热情好客、食物美味、绿意盎然的小岛上,每天晚上都到这个拥有无与伦比观景台的美丽广场上,和我的街坊邻居聊聊天。

我站在一旁,思考着这番景象背后的推动力。不同群体的人在街上走来走去,仿佛是在参加鸡尾酒会。到最后,他们会把孩子叫到一起,散步回家。然后其他的人会马上过来,再做一遍他们刚刚做过的事。他们每次最多只会在广场待半小时,但是聚会会持续一整晚。一个显然是刚来卡普里不久的年轻人,羞涩地站在一群人的最边上,听着他们的笑话,脸上露出微笑。但没过几分钟,他就被人拉进去,加入了对话中,很快他便和其他人一样,与别人谈笑风生了。

我在那里站了很久(或许是一个半小时),之后转身走回旅馆。我意识到,我已经无可救药、永远地爱上了意大利。

我在一个昏暗的早晨醒来,小镇背后的山坡被薄雾所环绕,海湾对面的那不勒斯仿佛在一夜间消失无踪。除了一片死寂的海面之外,那里什么也没有。海面上雾气翻滚,给人一种B级电影里僵尸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既视感。我本打算去山顶看看提比略[8]的别墅遗址,这个老流氓曾把那些让他不爽的客人从围墙上丢到数百英尺深的岩壁下。但我从旅馆里出来的时候,冷雨淅沥而下。于是我整个早晨都在从这家咖啡馆走到那家咖啡馆,喝着卡布奇诺,时不时抬头瞥一眼天空。已经快中午了,如果我想去看提比略的别墅,就得再待一天,但我觉得没必要。

我不情愿地在卡普里旅馆退了房,沿着陡峭而又光滑的台阶,一路走到码头,买了张去那不勒斯的慢船票。

自打我去过索伦托和卡普里,我觉得那不勒斯比我之前去的时候看起来更糟了。我沿着码头区走了半英里左右,却没有看到渔夫开心地一边织网,一边唱着《桑塔露琪亚》[9]的景象。我真的非常希望能看到这样一个人,但那里只有面色不善的流浪汉和堆积成山的垃圾。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人坐在纸板桌子后面卖彩票和各种廉价的小东西。

我手上没有地图,只能凭着自己对这个城市模糊的地理感知走向内陆,我一直希望能误打误撞地走到一个昏暗的广场,周围全是小巧精致的旅馆。当然,就算是那不勒斯,也还是有一些不错的地方的。然而,这一路上我遇到的都是那些你一看到就会自动联想到那不勒斯的街道——破旧的,路面坑坑洼洼像个洞穴似的,墙上的石膏脱落了大半,阳台上挂满了晾衣绳,让你终年都别想看到阳光。街上到处都是过于肥胖的女人和没人照顾的孩子,他们通常穿着脏兮兮的T恤,下半身**。

我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另外一个大陆。在那不勒斯的城中心,7万个家庭至今仍住在狭窄的贫民区里,这些房子没有洗浴设施,没有自来水,有时甚至连窗户都没有,一个家庭大约15个人全住在一个单间里。而在这些贫民区中,情况最坏的一个就是维卡里亚。我现在就在这个地方,据说这里拥有全欧洲最大的人口密度,唯一能与之相配的就是这里的犯罪率,特别是像车辆盗窃(每年2。9万起)和抢劫这样微不足道的小罪。不过我还是觉得蛮安全的,除了偶尔有人冲我露出迷离的微笑之外,没有人注意到我。就算是这里的年轻人龇牙咧嘴地骂我,也不过就是几句没什么恶意的俏皮话。我承认我把包带抓得很紧,别人一看就知道我是背包客。不过这里也没有什么“斯帕特里”在附近活动的迹象——这是一个骑着黄蜂牌摩托车的飞车抢劫团伙,毫无疑问他们觉察到了我的包里除了脏**、半条巧克力和一本破烂的H。V。莫顿的《意大利南部旅行手册》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那不勒斯人一定已经习惯了这里的艰苦生活。二战过后,这里的人因为饿到发疯,吃掉了城里的一切活物,包括水族馆里面的鱼。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女人为了生存去卖**,或是兼职卖**。即使是现在,那不勒斯工人的收入也连米兰工人的一半都比不上。尽管如此,它还是给自身带来了很多问题,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政府的腐败和无能。

根据《经济学人》杂志的报道,到1986年,那不勒斯已经有三年没付街灯电费了,还身负11亿美元的债务。这个城市已经成了一个难以管理的城市,所有的公共服务都在濒临崩溃的边缘。这里的面积比米兰大,清洁工数量是米兰的两倍,但街道却是脏兮兮的,城市服务也做得很糟糕。

我经过商业技术学院的时候,教学楼里里外外好像正在爆发一场暴动。里面的学生都围在楼上的窗口边,朝楼下不停地丢着书和纸,并通过喊叫与地面上的同学交换信息。我无法分辨这是某种抗议还是一件非常日常的事情,我只知道我经过的每个地方都堆满了垃圾,而且十分喧嚣与混乱——人们在喊叫,喇叭在怒吼,救护车的警笛在长鸣。

去了卡普里之后,这样的喧嚣和混乱实在是叫人难以接受。我不停地走啊走,但一切都还是这么糟糕。我走到了主要的购物街——罗马大道上,虽然这里的商店都很不错,但还是挤满了人和垃圾。如果不走出人行道,进到交通几近疯狂的街边,我就不可能穿过这条街。我也没有见到一家旅馆,看起来能够让人待上20分钟的。

最后,当我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加里波第广场时,我大吃一惊,因为它就位于中央火车站的正前方。我竟然已经穿越了整个那不勒斯!我汗流浃背,双脚发痛。此时,我转头看了一眼刚刚穿过的城市,想着要不要再给它一次机会,但我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再继续容忍它了。我随即走进火车站,挥手赶走了27个出租车司机,买了张去佛罗伦萨的火车票。那里的情况总会好些吧?!

[1]意大利坎帕尼亚大区的一个市镇,在那不勒斯东南24英里处。

[2]意大利演员,专门演国际组织的反派角色。

[3]意大利知名女演员,被誉为世界上最具自然美的女人。——译者注

[4]英国的超市巨头。

[5]20世纪80年代的英国传媒大亨。

[6]英国演员,头顶头发稀疏。

[7]南非的一种快餐店,提供各种汉堡、早餐和咖啡。

[8]罗马帝国第二位皇帝,公元14年9月18日—公元37年3月16日在位。——译者注

[9]威尼斯民歌,歌词描述的是那不勒斯湾里桑塔露琪亚区优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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