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生二人说走就走,留下一段令人津津乐道的故事。
随着消息传开,灰溜溜离开茶楼的众书生回到家里,很快就发现日子不好过起来。
平素温柔体贴、甚至会在自己夜深读书时准备点心茶水的妻子,如今别说亲手做羹汤,便是半句言语也无。到了晚间更是不让上榻了。
问就是妾身不敢有孕,你找愿意的去吧。
从来以学问优秀的兄长为荣,出门与小姐妹打交道都忍不住炫耀两句的妹妹突然闭门不出,便是有小姐妹登门也先把兄长远远支使出去。
问就是从前厚颜在姐妹圈里推销兄长,现在已经无颜见姐妹了。
一向疼爱好大儿,宁肯自个儿吃苦,也舍不得好大儿遭罪的亲娘突然爆改后娘。吃的穿的用的先紧着自己享受,对儿子只剩下百分鞭策。
问就是养儿不如不养,心疼儿子不如心疼自己。
民间余波纷纷,暂未波及宫中的薛挽月。
永隆帝明面上并未给予他超乎寻常的待遇,但当夜他身边的宫人就换了一批,就连晚间厨房送来的夜宵都比平时分量更足,味道更美。
这一切变化,薛挽月坦然受之。
从今往后,将会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有人期待他走向夏明帝的高度,便有人期待他一脚踏空。
年纪是他的劣势,也是他的优势。他只需接下善意,汲取一切养分成长,一如他从异世之魂的记忆中汲取一切有用的知识来点亮智慧。
而恶意,自有永隆帝替他挡着。
薛挽月照常读书、习武,闲时做做手工,时不时去太医院转一圈,与太医们交流想法,生活步调十分稳定。
这份波澜不惊的平静被许多人看在眼里,暗暗心惊。对不同的人而言,又是截然不同的评价。或曰“此子不凡”,或曰“此子断不可留”。
倒是薛澄激动坏了。
事后,他一边说着“万万没想到夏明帝竟在我身边”之类的话,一边嘀嘀咕咕“夏明帝身份未揭开前我要努力,夏明帝身份揭开后我依旧要努力,这身份不是白揭开了”,读书习武时愈发理直气壮地偷起懒来。
——本想以普通皇孙的身份与先生相处,结果得到的却是无止境的课业与累断腿的操练,我不演了,我摊牌了,吾弟有大帝之资!
用他私下与薛挽月许的愿来说:“老弟你这么有本事,哥哥我还用努力吗?二哥要求也不高,将来就靠弟弟养着,当个富贵闲王就是了。”
薛·许愿机·小叮当·挽月:“……”
“……你还真是不挑啊。”
薛澄挺起胸膛:“我是废物我骄傲,堂堂千古一帝,还养不起一个富贵闲王?”说话时他环顾左右,唯恐教人听了去。
哪有兄长靠弟弟养的,虽然不是养不起……但薛挽月觉得不能让二哥小小年纪就少走几十年弯路,正是奋斗的年纪,岂能说躺平就躺平?
“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薛挽月轻叹一声,目露几分忧色,“天幕谶言一出,已令我身处众矢之地。外有不服大夏之臣,内有虎视储位之诸王,我年幼势孤,一如小儿抱金过闹市,觊觎之辈大有人在。”
万万想不到,从齐王那里学来的演技,这么快就能进行实操,而且第一次就用在薛澄身上……薛挽月的良心微微一痛,又迅速释然。
他也是为了避免二哥小小年纪成为丈育嘛。
薛挽月这番话倒不是作假。
薛澄闻言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简单。想到三弟小小年纪就被一群豺狼虎豹盯上,他那颗躺平的心一下子支楞起来:“有道理,几位王叔说不定就等着揪你的错处,我可不能拖了后腿。”
他神情凝重地沉思了一会儿。最后决定放弃思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们支什么招,咱们兄弟同进同退。三弟你从小就比我机灵,有事只管使唤我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