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战争自晨曦破晓,持续至夜幕深沉。
当新一轮残月升向高空。
血色残月像枚生锈的图钉,将墨色森林钉在靛青夜幕上。
腐叶堆里渗出的血水漫过树根,把百年老树的虬枝泡成暗紫色珊瑚,枝桠间悬挂的钢盔盛着雨水。
倒映着月亮被硝烟啃噬的缺口——那是被异兽尾椎骨撞碎的边缘,此刻正往下滴着浓稠的光,将匍匐的尸体染成会呼吸的琥珀。
硝烟在树缝间游走,把松针熏成焦黑色睫毛。
某具士兵的尸体五指插进泥土,指甲缝里卡着半片异兽鳞甲,月光顺着他臂弯的刀伤流进腐叶堆。
惊起一群荧光毒蛾,翅膀扑棱出磷火般的轨迹,将他睁大的双眼映成两汪沸腾的铅水。
更深处的灌木丛传来布料撕裂声,半截染血的校服挂在荆棘上,衣领处的校徽还凝着未干的血珠,在夜风里晃成濒死者的心跳。
血月碾过树冠的瞬间,整座森林突然屏住呼吸。
断刃插在腐朽的树桩上,刃口凝结的血痂裂成蝴蝶形状,翅膀纹路里藏着最后一场厮杀的残影:
某个少年战士的冰棱刺进异兽眼窝,自己却被钢爪剖开小腹,肠子像解冻的银蛇滑落在地,与腐叶下钻出的荧光蘑菇缠成诡异的花束。
腐土深处传来细碎的咀嚼声,那是食腐兽在啃食尸体的喉管。
某棵巨杉的树洞突然溢出暗红液体,顺着树皮的沟壑形成血之瀑布,将树下堆积的兵器残骸浇成狰狞的图腾。
步枪枪管弯成鹿角形状,刺刀插在头盔上,刀柄缠着半截少女的长发,发梢还别着战前新发的军功章,在血月下泛着冷寂的光。
远处的熊吼被硝烟泡得发腥,惊起的夜鸦掠过血月,翅膀尖扫落几片残月碎屑,正巧掉进某具异兽的眼窝。
那只被斩下的兽首突然发出濒死的低鸣,喉间溢出的黑血在落叶上写出扭曲的符号,每个笔画都跟着月光的轨迹蠕动,像在拼写属于死亡的赞美诗。
最恐怖的是森林的寂静。
当最后一声枪响被树冠吸收,只剩下血月转动的轻响,以及某处断肢在腐叶堆里腐烂的滋滋声。
某个士兵的手掌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手指间夹着半支没抽完的烟,烟灰落在袖口的家信上,信纸上的“等你回家”西个字,正被渗透的血水改写成“勿念”。
血月西沉时,树根间的血水开始逆流。
那些被啃食干净的骨架突然集体抽搐,指骨指向月亮的方向,仿佛在举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而在森林边缘,新的硝烟正从地平线涌来,像条披着星火的巨蟒,即将吞噬这片被血月诅咒的死地——此刻的每片落叶,都在为下一场屠杀预习死亡的姿势。
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