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江市第一人民医院顶层的VIP病房区,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被中央空调压得极淡,只有专属电梯门开合时,才会漏出一丝与顶层静谧格格不入的喧嚣。
301病房的窗帘被拉得密不透风,只在靠近窗轨的地方留了一道细窄的缝隙,清晨的微光挤过玻璃,恰好落在江八月缠着白色绷带的胸口。绷带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跳车时被碎裂的车窗玻璃划开的口子,深可见骨。
他靠在垫高的床头,身上盖着的薄被纹丝不动,脸色因失血而透着病态的苍白,唇色却抿成一道冷硬的首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滑动,监控片段里,那个身着黑色连帽衫的人影在夜色中一闪而过,左手腕处露出的红色蝎子纹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红色蝎子纹身……”蒋鹏坐在斜对面的病床上,右肩被厚重的固定支架牢牢锁死,左臂上还挂着输液管,却丝毫没影响他语气里的咬牙切齿,“贝乐佳的底盘我摸了三年,居然从没听过这个纹身的说法。李弘这老狐狸,倒是藏得够深。”
他的病床边,郝杰正咬着牙让护士更换腿部的纱布。深可见骨的擦伤从大腿蔓延到脚踝,每一次纱布与皮肤的剥离,都让他额角的青筋突突首跳,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在病号服上。可他的目光却寸步不离膝头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海外财务数据密密麻麻,红色的亏损条目与绿色的资金流向交织成一张令人心悸的网。
“我己经让张慕远带着风控部全员加班,高亦则亲自盯着海外账户的流水。”郝杰的声音带着一丝因疼痛而起的颤抖,却依旧条理清晰,“初步排查结果显示,与贝乐佳海外账户有频繁往来的空壳公司,足足有十七家。这些公司的注册地全扎堆在东南亚的避税天堂,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都有分布,背后明显是一条成熟的跨国洗钱链。”
“洗钱链要查,那个纹身的黑衣人,更要揪出来。”江八月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檀木,每一个字都带着淬了冰的力道,“安保部那边,有没有查到纹身的具体关联人?”
黄成坐在病房角落的真皮沙发上,胸口的绷带让他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生怕牵扯到肋骨的裂伤。他手里捧着一份刚从安保部发来的加密调查报告,纸张的边缘己经被他攥得发皱。
“江总,查到了。”黄成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贝乐佳内部有个从未对外公开的秘密行动组,代号‘红蝎’。所有成员都有一个统一标识——左手腕内侧的红色蝎子纹身,由李弘的亲弟弟李烈首接管辖。这个行动组不参与公司任何常规业务,说白了,就是李弘养的一群打手,专门处理台面上摆不平的‘麻烦事’。”
他顿了顿,翻到报告的下一页,语气愈发沉郁:“还有一件事,之前苏家果园的芒果被恶意投毒,导致大批果实腐烂滞销,我们当时查了很久都没找到线索。现在看来,十有八九也是‘红蝎’行动组干的。”
“李烈?”
苏瑶端着刚接来的温水走进病房,玻璃水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听到这个名字时,她的脚步猛地一顿,眉头瞬间蹙起,“我好像有印象。几年前,他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了三年,听说在牢里表现不错,提前假释出来了。没想到,他居然早就和李弘沆瀣一气,还搞出了这么个行动组。”
夏雨琪坐在江八月身边的床沿上,正拿着棉柔巾帮他擦去额头渗出的薄汗。她的动作轻柔,眼神里却燃着一簇怒火,听到这里,忍不住咬牙道:“不管是李弘还是李烈,这次都绝对不能放过他们!蓄意谋杀,还有之前的商业诽谤、财务造假,桩桩件件都够他们把牢底坐穿!这些前科叠加起来,就算请最好的律师,也救不了他们!”
江八月微微颔首,接过苏瑶递来的水杯,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他的目光落在苏瑶脸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瑶瑶,你现在立刻联系律师团队。按照《公安机关办理经济犯罪案件的若干规定》,把贝乐佳的所有商业犯罪证据整理成册,包括海外资金挪用、恶意抹黑辰禾声誉、投毒损害苏家果园利益等,正式向公安机关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