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钧奕额角的淤青刚褪成浅黄,胳膊上的擦伤还贴着药布,可那只肥雀的影子早就在他脑子里筑了巢。昨儿夜里他梦见自己抱着砂锅啃雀腿,连骨头渣都嚼得香,惊醒时口水差点把枕头泡透——不行,今日非得把那畜生逮住,势必要一雪前耻,把失去的一切全都夺回来,抓住那只肥雀,起锅烧油。
说干就干,他翻箱倒柜找出件新裁的紫棠色暗纹锦袍,领口用银线绣了圈暗纹流云,腰间系着同色玉带,坠着枚墨玉双鱼佩。对着铜镜转了两圈,嗯,既有皇子的体面,又方便爬树,完美!
“四殿下,您真要再去啊?”贴身太监小禄子捧着药箱跟在后头,脸皱得像颗腌坏的梅子,“上回您挂树杈上喊‘要孜然’的事,御膳房的厨子都编成小曲儿唱了!”
萧钧奕回头踹了他一脚,袖子扫过廊柱的铜环,叮当作响:“懂个屁!那叫战术失误!今日本王带了家伙什——”他掀开衣襟,露出藏在里头的细竹网,“保管手到擒来!”
老槐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叶隙筛下金斑,那只肥雀正蹲在最高的枝桠上,胸脯挺得像揣了俩汤圆,时不时歪头啄口槐花瓣,活像个在自家院子晒太阳的老太爷。
萧钧奕屏住呼吸,像只猫似的弓着腰往上爬。动作过于熟练,没被枝桠勾住,他心里正得意,冷不丁听见树下炸雷似的一声:
“萧钧奕!”
暴喝如雷劈,他浑身僵成冻蟹,手指打滑差点栽下三丈高的树杈。手忙脚乱抱树干,低头一瞧——
温聆汐立在树下,烟紫色薄纱广袖汉服如流云舒展,银白雪花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黑色腰封束出窈窕腰肢,裙摆层叠似携霜雪仙气。她仰头时,眉间朱砂痣亮得刺眼。
她是刑部尚书家的四小姐,说出来能惊掉人下巴的是,她竟与萧钧奕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两人今年都是十六岁,这缘分简直比月老牵的钢筋绳还结实。更妙的是,她娘与萧念是旧识,她喊萧念“干娘”,偏巧两人又都是家里的老四,萧念当年大手一挥,就把这门亲给定了,如今明晃晃是他萧钧奕的未婚妻。
可缘分这东西,有时就像馊掉的桂花糕,看着光鲜,凑近了能熏死人。这俩人说是未婚夫妻,实则是上辈子结了仇的冤家,见面不互怼到脸红脖子粗,都算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
此刻温聆汐双手环抱,明摆着是赶来看戏的。前些日子听说某位四殿下挂在树杈上当蝙蝠,她特意从外祖家赶回来,就是想亲眼瞧瞧这活宝到底有没有摔断腿。没成想人不但没死,还敢二次挑战,这股子不服输的蠢劲儿,倒让她生出几分“敬佩”——敬佩他怎么能这么不长记性。
萧钧奕只觉头皮一麻,抓着树干的手差点打滑。他低头瞪着树下的人,咬牙切齿道:“温聆汐?你怎么在这儿?”
温聆汐挑着眉梢笑:“我要是不来,怎知四殿下爬树的本事又精进了?上回挂在树杈上的事还没过去多久,这又上了树,是觉得御膳房的小曲儿不够好听,想再添段新唱词?”
“你——”萧钧奕见那肥雀扑棱棱展翅要飞,急得也顾不上跟温聆汐斗嘴,伸手就去抓。谁料脚下枝桠“咔嚓”一声脆响,竟是根枯枝!他心头猛地一沉,整个人瞬间失重——
“哎哟我去!”
萧钧奕只来得及喊出半句,就结结实实往下坠。他眼疾手快想抓旁的树枝,却只捞到片槐树叶,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砸向地面——准确来说,是砸向了正仰头看戏的温聆汐。
“砰!”
闷响过后是短暂的死寂。
温聆汐只觉天旋地转,后背狠狠磕在石板上,疼得她眼冒金星。更让她炸毛的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压在她身上,鼻尖萦绕着股淡淡的香混着泥土气——是萧钧奕那混蛋!
而萧钧奕也好不到哪去,嘴唇差点擦过温聆汐的脸颊,鼻尖撞上她额头的朱砂痣,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近得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蠢样。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住嘴,脸上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
下一秒,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弹开。
萧钧奕手忙脚乱爬起来,锦袍下摆沾着些尘土,头发乱得像鸡窝,指着温聆汐半天说不出话
温聆汐捂着后脑勺站起身,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燃着怒火:“萧钧奕你个蠢货!爬树摔下来还要拉个垫背的?我看你不是要抓雀,是想投胎变雀!”
“谁让你站在底下的?”萧钧奕梗着脖子回怼,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好端端的不去上你的课,跑到御花园来看本皇子笑话,你安的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