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棂,发出沙沙的响。良久萧念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动作带着刻意的从容:“府上还有事,先告辞了,你们继续。”
说完,她没再看三人,转身便往外走。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天光。第一次,这方承载了她们无数笑语的偏殿,只剩下沉默,和无声蔓延的裂痕。
“到底怎么回事?”阮惗看向两人,自己才走了半年就闹出这么多事来?
江慕淳垂眸,许久才低低吐出两个字:“无声。”
“无声”二字像两颗淬了冰的石子,砸进她心里,瞬间漾开一片寒凉的涟漪。
阮惗懂了。
怎么会不懂?
当初一次偶然,在秦府撞见了无声来替摄政王送账本。那时她只当是寻常侍卫,直到后来江慕淳偷偷拉着她,咬着牙说“苒苒心里的人,是他”,她才惊觉那人是在秦鹤苒心头盘桓了多年的人。
可秦鹤苒是萧国副后,名义上是萧然的妃子。无声是摄政王府的侍卫,而摄政王林忆,是萧念的舅舅——更是萧念年少时曾倾心的男子。而且他的真实身份还是…
“私通”二字,像悬在头顶的利剑,哪怕她们都清楚,秦鹤苒与无声之间清清白白,连手都没碰过,可只要“秦鹤苒心悦无声”这层纸被捅破,落在旁人眼里,落在萧念眼里,就只剩这两个字。
萧念不管如何都是国主,她们不是故意瞒萧念,是真的不能说。阮惗看向秦鹤苒,“我们去找念念说清楚!当年无声救过苒苒的命,他们之间清清白白!”
秦鹤苒却伸手按住她的手腕:“没用的。”她抬眼看向阮惗,目光里有说不出的疲惫,“念念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她顿了顿,“何况无声的身份,本就不该出现在宫里。我若真把旧事和盘托出,只会让念念更膈应——毕竟,萧然是她亲弟弟,谁愿意自己弟弟被人‘戴绿帽’?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宴席上,沈知韫刚用银箸夹起块芙蓉鱼片,眼角余光就瞥见宴会厅门口那抹朱红——萧念正往外走,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的风都透着股低气压,平日里总是微扬的嘴角此刻抿成了直线,连鬓角的珍珠步摇都没了往日的灵动。
“走了。”沈知韫放下银箸,动作还算体面,只是起身时带起的风把桌角的葡萄藤纹瓷瓶撞得晃了晃,差点滚到地上。
沈清韵正用牙撕扯着鸡腿,闻言“呸”地吐出根骨头,油乎乎的手在裙摆上随意一抹:“早该溜了,跟这群老古董喝酒,比我练三个时辰剑还累。”
两人刚起身,对面桌的沈夙眠就用肘子怼了怼旁边的沈屹星:“娘脸不对劲,带上俩小的,撤!”。六个半大孩子跟串糖葫芦似的往门口窜,刚拐过宴客厅的抱厦,就听见“喵呜”一声软叫,跟根针似的扎进耳朵里。
“我去?!”沈屹星第一个蹦起来,嘴里的桂花糕“啪嗒”掉地上,“哪来的猫?!”
昏黄的宫灯底下,一只纯黑的猫正蹲在石阶上舔爪子,尾巴尖还翘得老高,跟朵黑绒花似的。它显然不怕人,听见动静还抬头瞥了一眼,琥珀色的眼珠子在夜里亮得像两颗贼星。
都知道萧念对猫毛过敏,所以别说皇宫,就连她们常去的地方,都下了死令,方圆三里内不许有猫靠近,宫里的侍卫更是见着猫就往宫外赶,怎么今儿会凭空冒出来一只?
“抓住它!”沈知韫的声音都劈叉了,手忙脚乱去摸腰间的玉佩,想找个东西扣住猫,“娘对猫过敏!被她看见咱们全得挨揍!”
“我去你的!用玉佩抓猫?你脑子被门夹了?”沈屹星一边骂,一边脱下外袍就往猫身上罩。那猫倒是机灵,“嗖”地一下蹿出去,爪子还顺带勾住了沈屹星的衣摆,把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磕在石狮子上。
“靠,你个小畜生!”沈屹星气得跳脚,追着猫就跑。
“快堵它!别让它上树!”
“堵左边!沈夙眠你往哪儿冲!”沈知韫扯着嗓子喊,手里还攥着刚从廊柱上掰下来的半截灯笼杆,结果转身时没留神,一杆子敲在沈行裴后脑勺上。那七岁的小屁孩正举着块点心想砸猫,被这一下打得“嗷”地蹦起来,手里的糕“啪”糊了沈漉允一脸,然后她看不清摔地上,脚上的鞋飞了出去,不偏不倚砸中沈屹星的脸。
“艹!谁他M扔暗器?!”沈屹星正脱了外袍当网子挥,被鞋砸得眼冒金星,袍子脱手飞出去,好巧不巧罩住了刚从假山上跳下来的沈清韵。十三岁的姑娘正举着块石头想砸猫,被袍子蒙了眼,抬脚就踹,“哪个缺德的绊我?!”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沈夙眠后腰上,她正扒着假山石往上爬,被踹得往前一扑,整个人摔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