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往前膝行了两步,“阿姐若还气,便砍回来,只要能消阿姐的气,弟弟绝无二话。”眼泪忍不住滚了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望着萧念,眼神恳切得像个祈求宽恕的孩童:“阿姐,你信我这一次。从今往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沈夙眠看着萧然的模样,心也快碎了,他跪在地上,鬓发微乱,眼底含泪,那副委屈又可怜的样子,活像被抛弃的小媳妇,仿佛下一秒就要撅过去。她本就看不得美人垂泪,更何况这美人还是娘的孪生弟弟,眉眼相似:“娘,舅舅他……他好像真的知道错了。”
“行了。”萧念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可以原谅你。”
萧然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更深的愧疚淹没:“阿姐……”
“把你爹扶起来”萧念看向萧浩瑞和萧意暄,两人赶紧上前把他扶起来,萧然这才发现自己的膝盖都麻了,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有个条件。”
萧然忙道:“阿姐请说,别说一个,就是一百个,我也答应!”
“秦鹤苒。”萧念缓缓吐出这三个字,“她的事,从今往后,由我处置。无论结局如何,你,不准插手。”
萧然的脸色白了白,他当然知道萧念要做什么。但事到如今…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点头:“好,全凭阿姐做主。”,他心里清楚,这是萧念原谅他的条件,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萧念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行了,你们都回去吧,让我清静会儿。”
“好,那我改日再来看你”说着,几人走了出去,经过门槛时,萧然脚下踉跄了一步,像是还想说什么,终究只是深深地看了萧念一眼。
可刚踏出竹清宫的大门,他脸上的悔意、恳切、苦涩就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淡漠。甩开萧浩瑞和萧意暄的手,背挺直了许多,哪里还有半分病弱的模样。
几个皇子公主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
南宫。
江慕淳攥着帕子的手心里全是汗,刚从宫人嘴里听说萧然一醒来就往竹清宫去了,她想也没想,拉着阮惗就往南宫冲——这俩人前几日在养心殿剑拔弩张,今儿指不定又得掀了屋顶。
“苒苒!”江慕淳一把推开秦鹤苒书房的门,声音里还带着跑出来的喘,“萧然去竹清宫了!你赶紧。。。。。。”
话没说完,就见秦鹤苒正临窗翻着账册。阮惗跟在后头,军靴踩得地砖噔噔响:“别管账了!萧然已经去竹清宫了,说不定这会…”她也是话未说完,院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三人同时回头,见萧念身边的侍女山奈提着裙摆走进来,青绿色宫装,脸上是惯常的恭敬,却比寻常宫女多了几分利落。
“皇后娘娘,阮将军。”山奈屈膝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屋里三人都听清。
江慕淳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秦鹤苒身边挪了挪:“山奈?你来干什么?”她知道山奈是萧念的心腹,这时候来南宫,准没寻常事。
山奈直起身,目光越过江慕淳,落在秦鹤苒身上:“公主让奴婢来通禀一声,请秦小姐收拾一下,一会马车会过来送小姐回秦府。”
秦鹤苒捏着狼毫的手顿了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个小小的黑点。她抬眼,平静的眸子里难得泛起一丝波澜:“你说什么?”
“送小姐回秦府。”山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恭谨,却没多余的解释。
阮惗性子急,往前跨了半步:“什么意思?回秦府?”,江慕淳也僵住了,秦鹤苒回娘家的日子还没到吧?
山奈像是看穿了她们的疑惑,补充道:“公主已经让人在宗人府的册子里,划掉了秦小姐副后的身份。”
“唰”的一声,江慕淳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她愣了片刻,突然弯腰捡起帕子,拽了拽秦鹤苒的袖子,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雀跃:“苒苒!你可以回去了!”
阮惗也反应过来,脸上的急色瞬间褪成狂喜,大步流星往内室走:“太好了苒苒!我就说念念心里还是有你的!我去帮你收拾!”说着,人已经掀了内室的帘子,里头传来翻箱倒柜的轻响。
秦鹤苒望着山奈,指尖在账册上轻轻摩挲着那个墨点,半晌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比寻常沉了些:“替我谢过你家主子。”
山奈屈膝应道:“奴婢记下了。马车半个时辰后到宫门,小姐慢些收拾便是。”说罢,又朝江慕淳福了福身,转身轻步退了出去,青绿色的裙摆扫过门槛,没带起半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