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那表姐慢走”
御花园。
沈夙眠支着下巴坐在石凳上,裙摆铺展开,沾了点亭外飘来的落英。对面的唐公子正捧着本诗集,温声细语地念着新填的词,字正腔圆,却没一句能钻进她耳朵里。
“……这‘掬水月在手’,倒像是为郡主写的,”唐公子抬眼,眼底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方才见郡主在池边戏水,可不就像把月光都拢进了手里?”
沈夙眠扯了扯嘴角,没接话。这唐公子是户部侍郎家的嫡子,文质彬彬,据说在萧国贵女圈里颇受青睐。近日萧念开始筹备起她的婚事了,说如果帝国的没一个看上,那就看看萧国的世家子,把婚约定下来。
“唐公子谬赞了。”沈夙眠端起茶盏抿了口,试图压下心头那点不耐烦。她对这些文绉绉的公子哥实在提不起兴趣,比起听诗,她更想找萧霈尘“切磋”——哪怕只是看他被吓的跳脚的样子,都比这枯坐有趣。
唐公子似乎没察觉她的冷淡,又翻开一页——
“抱歉,唐公子,”沈夙眠实在听不下去,猛地站起身,“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先行一步。”
她起身太急,裙摆被石凳角勾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前扑去,差点上演一出“滑铲”砸进对面的茶桌。
“小心!”唐公子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指尖温热,带着点书卷气的细腻,却让沈夙眠浑身一僵。“多谢。”她迅速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脸颊有点发烫——倒不是害羞,是觉得这姿势太狼狈。
而此时,亭外的回廊拐角,萧霈尘正被萧北穆拽着往前走。
“二哥你看,那不是三表妹吗?”萧北穆用胳膊肘撞了撞他,语气里带着点看戏的揶揄,“跟唐侍郎家的公子相谈甚欢啊。”
萧霈尘的目光刚扫过凉亭,就撞见了沈夙眠被扶住的那一幕。少女微微仰头,鬓边的步摇轻晃,而对方低头看着她,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像根针猛地扎进心里,又酸又麻。让萧霈尘的脚步顿住。
渣女!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
前几日还摁着他说“喜欢”,说要让他做夫君,转头就跟别的公子在凉亭里眉来眼去?还靠得那么近!
亏他还因为那个吻心慌了好几天,甚至偷偷躲着她,结果人家转头就看上了别人。
“喂,发什么呆?”萧北穆推了他一把,“走了,再看下去,小心表妹发现你偷看,又把你捆起来当摆件。”
萧霈尘猛地回神,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狠狠瞪了眼凉亭里的两人,拽着萧北穆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走那么快干嘛?”萧北穆被他拽得踉跄,“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吃你个头!”萧霈尘低吼,耳根却红得厉害,“我只是觉得……那唐公子眼光太差!”
至于差在哪,他没说。
只觉得方才那一幕刺得他眼睛疼,心里像堵了团棉花,闷得发慌。
沈夙眠就是个骗子!
萧念的马车停在秦府巷口时,阳光正斜斜切过青砖地,把门环照得发亮。她没有立刻下车,只掀了半角车帘,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门内的争吵声顺着风飘出来,不算大声,却字字清晰,撞在巷尾的石墙上,弹回些微凉意。
是阮惗的声音,带着她惯有的火爆脾气,却比寻常多了几分沉郁:“秦相这话就错了!苒苒是你女儿,可她也是活生生的人!你让她学账本、理政务,逼她进宫廷当那个有名无实的副后,哪一样问过她愿不愿意?”
“她打小替你算账、帮你应酬,十三岁就替你顶下户部的烂摊子,你倒好,除了骂她‘不够周全’‘太刚愎’,什么时候问过她累不累?”
“阮将军这是越界了。”秦相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老夫教女,自有章法。她是我的独女,不磨掉些棱角,难道学那些闺阁女子哭哭啼啼?”
萧念坐在马车里,听着里面的动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玉镯。她早知道秦相的性子,看似通达,骨子里却藏着根深蒂固的严苛,对秦鹤苒尤其如此——不是不爱,是爱得太沉,全压在“期望”二字底下,反倒成了缚住人的枷锁。
她掀开车帘一角,望见院内青石板上散落着几片撕碎的纸,像是账册的边角。秦鹤苒的声音始终没响起,想来是又像从前那样,把话全憋在了心里。
车夫想上前通报,被萧念抬手止住。她望着那扇紧闭的朱门,眼底掠过一丝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