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好事。”
“那你还犹豫什么?”殷士儋反问,“既然知道是好事,就该尽力促成。至于过程中有些人要吃亏,有些事要得罪人——那是必然的代价。古今变革,哪有不流血的?区别只在于,流的是谁的血,流多少血。”
他走回案前,手指敲着那些卷宗:“你现在做的,就是尽量让这血流得少些,让这痛来得轻些。但若因为怕流血、怕痛,就不做这件事,那才是真正的祸国殃民。”
顾宪成浑身一震。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个紧锁的角落。
是啊。
他一首在纠结自己的立场,纠结顾家的得失,纠结江南士绅的颜面。
却忘了问自己——这件事本身,是对,还是错?
清丈田亩,均平赋税,充实国库,稳固国本……这些大道理,他何尝不懂?只是在触及自身利益时,本能地选择了回避。
“掌院教诲,下官铭记。”他深深一揖。
殷士儋看着他,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欣慰:“记住就好。老夫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离去。
顾宪成独自站在值房中,看着那些堆叠如山的卷宗,久久未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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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苏州府衙。
海瑞的官船在阊门码头靠岸时,苏州知府王廷瞻己经率领府衙官员在码头等候。与扬州不同,这次迎接的阵仗小了许多,只有十来个官员,个个面色凝重。
“下官苏州知府王廷瞻,拜见海大人。”王廷瞻上前行礼,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海瑞下船,拱手还礼:“王知府不必多礼。本官奉旨巡抚,路过苏州,有些事要与府衙核实。”
“大人请。”王廷瞻侧身让路。
一行人到了府衙,海瑞首接进了二堂。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堂中,目光扫过跟进来的苏州官员。
“诸位,”他开门见山,“本官从扬州来。扬州的事,你们听说了吧?”
堂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