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王国光说得对。可他也知道,江南那些士绅、商贾、官吏,绝不会轻易接受这么细致的规矩。
“顾侍郎,”王国光转身看他,“陛下让你来户部,不是来和稀泥的。是来办事的。办什么事?就是把江南这摊子,理清楚,定规矩,让朝廷的赋税,实实在在收上来,让北疆的将士,安安稳稳吃上饭。”
他顿了顿:“至于那些喊苦喊冤的,自有他们的道理。但朝廷的道理,是天下人的道理。孰轻孰重,你该明白。”
顾宪成沉默。
他明白。
太明白了。
所以,才觉得难。
“下官……”他缓缓起身,深深一揖,“定当竭尽全力。”
“好。”王国光点头,“给你三天时间,把这章程吃透。三日后,户部堂议,你要拿出江南各府县的实施细则。尤其是田赋等则划分、漕运改制方案,这两项是重中之重。”
“是。”
顾宪成抱着那叠厚厚的章程草案,退出正堂。
廊下的秋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注释里、为江南留余地的编修。
他是户部右侍郎。
是手握实权,也背负重责的朝廷大员。
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江南千万人家的生计,也关系到这个国家的未来。
这担子,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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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苏州府衙。
海瑞坐在二堂,面前摊着苏州府过去五年的账册。他己经看了整整三天,眼睛里布满血丝。
“大人,喝点茶吧。”书吏端来热茶。
海瑞摆摆手,指着账册上一处:“你看这里——嘉靖西十五年,苏州府上报丝绸税银八万两。但当年苏州织造局的进贡册上,记着耗银十五万两。这多出来的七万两,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