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站在二堂门前,看着院子里整装待发的衙役和兵丁。一百二十人,个个腰佩钢刀,手持火把。火光映着一张张年轻而紧绷的脸。
王廷瞻站在他身侧,声音发颤:“大人,人都齐了。按名单,分六队,每队二十人。领队的都是下官亲自挑选的老成衙役,绝无走漏风声的可能。”
海瑞点头,从袖中取出六份密封的令状。
“这是抓捕令。”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名单上的十一人,皆是贪墨漕粮、隐占军屯、逃漏商税的重犯。证据确凿,依律当拘。”
他目光扫过众人:“本官知道,这些人里有的是地方豪强,有的是致仕官员,有的在南京、北京都有关系。你们怕不怕?”
院子里一片寂静。
“怕,是人之常情。”海瑞继续道,“但本官今日告诉你们——朝廷的法度在此,陛下的圣旨在心。咱们今日所为,不是私怨,不是滥权,是依法办事,是为国除蠹!”
他提高声音:“本官与你们同去。若有罪责,本官一人承担!若有功劳,诸位皆可受赏!”
“愿随大人!”领头的衙役突然单膝跪地。
“愿随大人!”一百二十人齐声应和,声震庭院。
海瑞将令状分发给六名领队:“按计划行事。辰时正,同时动手。记住,速战速决,不得拖延!”
“是!”
六队人马鱼贯而出,没入苏州城尚未散尽的夜色中。
海瑞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对王廷瞻道:“王知府,你坐镇府衙。若有变故,即刻来报。”
“下官遵命。”
“还有,”海瑞顿了顿,“若有人来说情,一概不见。若有人施压,就说本官奉旨行事,让他们去北京找陛下说理。”
王廷瞻苦笑:“下官明白。”
海瑞不再多说,翻身上马。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清脆响起,朝着城南最大的那座宅院而去。
那是名单上第一条“大鱼”的住处——致仕的南京礼部侍郎沈伯谦。
此人虽己致仕,但在江南士林影响力极大,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其家族在苏州、松江有田产上万亩,商铺数十间,历年逃税漏税数额惊人。
动他,就是向整个江南士绅集团宣战。
海瑞握紧缰绳,眼中没有丝毫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