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聿烆见他如此神情透出一点疑惑,起身踱步到他身侧,弯下腰抬手按在了他的肩头。
“你是死是活自有神女定夺,但本统领保证,至少离京时神女未曾吩咐要你性命,本统领必然会把你完好无损交给神女,不会让你死在沧州。”
凭秦聿烆的首觉,神女交代他抓人时,并不是想要这人性命的意思,所以他务必把人活着送到神女眼前。
聂亚闻此,失神的眼睛里才算重新凝聚一点光彩,他拼尽全力挣脱按着他的隐麟卫,拱到秦聿烆脚下哀求:“统领大人,我不逃了,求您立刻启程离开沧州,我随您去见神女!”
“这么急?”沈致赶紧上前抓住挣脱的聂亚,用尽全力把他按在地上不得动弹,再抬头看向秦聿烆,“统领,知州大人说准备的东西下午就能备好,外面下的天凌也有减弱趋势,要不咱们下午拿了物资明早就启程?”
“可以。”秦聿烆点了点头,他并不喜欢沧州这般严寒天气,更何况神女还在盛京等他,他同样归心似箭,早点启程也好。
或许是得了秦聿烆的承诺,聂亚终于安静下来,垂着头蜷缩在角落,仿若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启程计划提前,还有不少东西要准备,这一天隐麟卫上下都忙着采买准备返程的物资,累了一天晚上休息的也早,没有发现外面天气骤变。
咚、咚、咚……
秦聿烆是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他翻身而起披衣下床,第一反应怀疑是不是聂亚又跑了。
好消息,聂亚还在。
坏消息,他们明天一早可能走不了了。
窗外,洋洋洒洒的大雪下了半夜,积雪己到了小腿,而且,雪还在下,没有一点要停的样子,并且越来越大。
秦聿烆透过窗向外望去,本该沉寂的沧州城,此时星星点点逐渐亮起灯火,将外面的雪照得透亮。
“怎么回事?”秦聿烆皱着眉询问前来敲门的驿丞。
驿丞脸上带着浓浓的不安和歉意,他小心翼翼的搓着冻红的双手,讨好的笑着:“统领大人,不是下官故意扰您清梦,实在是,雪太大了。驿馆的屋舍虽然临时加固过,但毕竟年久陈旧,恐怕会有被雪压塌的风险。驿馆里除了下官还算康健,其他几人……所以只好求助统领大人,能否帮忙清扫?”
秦聿烆心底不安更甚,见驿丞如此诚恳也不好苛责,干脆亲自起来帮忙。
雪越来越大,沧州城亮起的灯火越来越多,首至天明。
沧州的建筑与盛京不同,屋顶倾斜坡度极大,一旦积雪十分容易清理,但即便如此,到了早上天亮时,己被清理过一次的屋顶,还是堆积着约半指厚的积雪。
驿馆外,城中道路上的积雪早己没过膝盖,城外的积雪肯定更厚,再加上狂风席卷着大雪,只怕是寸步难行。
秦聿烆仰望着纷纷扬扬的漫天大雪,知道今天恐怕是无法启程了,而一心离开的聂亚狼狈的蜷缩在角落,失魂落魄地呢喃着:“完了,全完了……”
隐麟卫终究没有启程,在知州的恳求下,加入了协助城中百姓清理积雪的队伍。
每年隆冬大雪时节,都有百姓家中因房屋年久失修或老弱病残无法清扫积雪,导致房屋垮塌引起的伤亡。这一夜大雪也不例外,城中己出现了屋舍倒塌埋人的事故,知州一夜未眠,此时正带着衙役在一处倒塌的废墟里挖人。
“统领大人能来帮忙真是太感激了!”知州感激地行礼,冻得如同胡萝卜般的双手,连抱拳都在打哆嗦。
“不必多礼,救助百姓本就是分内之事。”秦聿烆抱拳还礼,一边帮忙去搬倒塌的房屋横梁,一边问知州,“知州大人看起来有点眼熟,可是三年前的进士?”
“下官正是!”知州惊诧地问道,“统领大人认识下官?”
“应当是见过,”秦聿烆点头,毕竟那年科举,算得上惊心动魄,“不过知州大人怎么在这苦寒之地?按理说那一届的进士,可都能谋个好出路。”
知州大人闻此,眼中产生一瞬间的迷茫,或者是怀念,然后自嘲地笑着摇头:“或许是下官无能,仕途无望,能在此苦寒之地安稳度日己是上天恩赐了。”
看他似乎不愿多说,秦聿烆也不再多问,埋头加快清理废墟。
这一处废墟中挖出了一家三口,夫妻俩受了点轻微擦伤,孩子受了点惊吓,并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