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混杂着空间撕扯与眩晕的传送感再次传来。但这一次,有修复完整的古传送阵指引,有界标和星图定位,通道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稳定。钟越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飞速穿越无尽虚空,向着那魂牵梦萦的坐标靠近。
仅仅数个呼吸之后,眼前光影变幻,脚下一实。
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腐朽和血腥气息的空气,涌入鼻端。耳边,是呜咽的风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嘶吼。
钟越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暗红色的天空,铅云低垂,不见日月。脚下是焦黑龟裂的土地,寸草不生,只有零星的、形状怪异的黑色荆棘顽强地生长着。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光秃秃的黑色山脉轮廓。空气中弥漫的灵气稀薄而狂暴,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阴冷死气。
这里,是南沧州。但与他记忆中的青山绿水、灵气盎然,截然不同。天地间,充斥着一股末日的荒凉与死寂。
“这里就是南沧?”赵无极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他眉头紧锁,打量着西周环境,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好浓郁的煞气和死气……比天玄界最混乱的战场还要令人不适。”
钟越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向一个方向。在那个方向,约百里之外,一座熟悉的山峰轮廓,在暗红色的天幕下,若隐若现。山峰之上,依稀可见断壁残垣。
流云观遗址。
他的心,猛地揪紧。愤怒、悲伤、仇恨、近乡情怯……种种复杂情绪交织,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钟师兄?”赵无极察觉到钟越的异常。
“那里,就是流云观。”钟越的声音嘶哑,指向那座山峰,“也是……一切开始和结束的地方。”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回来了,是为了弄清真相,是为了复仇,也是为了……终结。
“我们先去那里看看。”钟越睁开眼,眼中己是一片冰冷的清明,“小心,此地被‘蚀’之力量污染多年,恐怕滋生了不少邪祟,甚至……可能有鬼面组织的眼线。”
赵无极点头,手按剑柄,警惕地跟在钟越身侧。
两人收敛气息,如同两道幽灵,在焦土上快速穿行。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大地干裂,河流枯竭,偶尔能看到一些村镇的废墟,只剩下残垣断壁,白骨森森。空气中弥漫的死气越来越浓,甚至形成了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灰色雾霭。雾霭中,时而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和呜咽声。
吼!
一头浑身腐烂、只剩骨架、眼中跳动着幽绿魂火的“腐尸狼”从地缝中扑出,散发着筑基期的气息,咬向钟越。
钟越甚至没有出剑,只是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的雷光便将其炸成碎片。雷光所过,周围的灰色死气都被净化了一丝。
“这里的阴邪之物,似乎对雷霆极为畏惧。”赵无极若有所思。
“嗯,雷法至阳至刚,正好克制此地死气。”钟越道。他心中却更加沉重。流云观镇压的“蚀”之通道泄露,竟将整个南沧州污染成了这般鬼域!当年的浩劫,究竟惨烈到何种程度?
两人加快速度,百里距离,对于金丹修士而言,不过片刻即至。
流云山脚下。曾经郁郁葱葱的山林,早己化作一片枯木死地。上山的石阶布满裂痕,长满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不祥气息,源头,就在山顶。
钟越一步步踏上石阶,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头。昔日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山门处的嬉笑,道场上的晨练,师父严厉又慈祥的目光,师兄弟们打闹的身影……而如今,只剩下满目疮痍和死寂。
终于,他登上了山顶。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流云观,己彻底化为废墟。大半建筑倒塌,只剩几堵残墙倔强地立着,墙面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道观中央,原本三清殿所在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坑洞边缘,地面呈放射状龟裂,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阴冷蚀气!坑洞上空,空间扭曲,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裂缝,如同恶魔的眼睛,悬挂在那里,不断向外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那黑气,钟越至死难忘——正是“蚀”的气息!而且,比他在天墟境、在死寂世界感应到的,更加精纯,更加接近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