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客栈后院负责打扫和准备柴火的小伙计,睡眼惺忪地转到柴垛后面,准备抱些干柴去灶房。然后,他发出了一声足以惊醒半个后院的惊叫:
“啊——!箱、箱子!好多大箱子!”
很快,后院便围拢了一群人。陈锋带着几名玄甲卫最先赶到,警惕地检查着那西口突然出现的、明显带着水渍和坠落痕迹的箱子。
箱子上依稀可见皇室嫁妆的徽记和封条残迹。
“这……这是公主殿下的嫁妆箱子!”一个跟随队伍、负责打理物品的老太监辨认出来,惊讶得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会在这里?不是……不是掉下断龙崖了吗?”
青鸢和小莲她们闻讯也赶了过来,看到箱子,又惊又喜,连忙跑去禀报沈惊澜。
沈惊澜早己“醒”了,正靠在床头,听青鸢语无伦次地描述后院“神奇”地出现了丢失的嫁妆箱子,脸上适当地露出惊讶、茫然,然后转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许是……许是崖下有水潭,箱子落入潭中,未曾沉底,被水流冲到了下游浅滩,又被附近的山民或樵夫发现,以为是什么财物,连夜送到了客栈附近?”她给出了一个听起来颇为合理的推测。
陈锋等人虽然觉得这事透着蹊跷——断龙崖那么高,箱子掉下去还能基本完好?还被“好心人”精准送到他们下榻的客栈后院?但这毕竟是公主的嫁妆失而复得,总归是好事。
他们仔细检查了箱子周围,除了水渍泥沙,并无其他脚印或搬运痕迹,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归咎于山野奇闻或公主“吉人天相”。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萧宸胤耳中。
他伤势未愈,但己能下床走动。听到陈锋的汇报,他正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快的思量。
掉下悬崖的嫁妆箱子,一夜之间,出现在客栈后院?
他放下药碗,缓步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沈惊澜房间的方向。
透过窗户,他看到沈惊澜正被青鸢搀扶着,站在房门口,听着小莲和彩兴奋地描述箱子里的东西,她们刚刚被允许开箱清点,虽然大部分物品潮湿需要晾晒,但金银珠宝和瓷器等硬货确实基本无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惊讶、庆幸和一丝……仿佛占了多大便宜似的、亮晶晶的喜悦?
是的,喜悦。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财物失而复得”的纯粹欣喜,甚至冲淡了她脸上的病容。
萧宸胤看着阳光下她那双格外清亮的眼睛,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心中那点疑虑,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他几乎可以想象,她此刻心里在盘算什么——‘还好找回来了,不然亏大了!’、‘这些可都是钱!’、‘得赶紧晾干了收好!’
这个女子,有时候心思深沉得让人捉摸不透,有时候狠戾果决得令人心惊,可有时候,又会因为一点“意外之财”而露出这种近乎稚气的、财迷般的喜悦。
真实得……有点可爱。
沈惊澜似有所感,忽然转头,恰好对上了萧宸胤投来的目光。
隔着一段距离和窗户,她看不清他眼中的具体情绪,但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她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甚至带上了点狡黠的意味,朝着他的方向,轻轻眨了眨眼。
仿佛在说:看,我的运气不错吧?
萧宸胤眸光微凝,随即,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唇角却同样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去追问箱子到底怎么来的。
有些事,心照不宣,比刨根问底更有意思。
他转身回到桌边,端起那碗己经微凉的药,一饮而尽。
苦味在舌尖蔓延,心里却莫名地,有点轻快。
接下来的三五日,队伍便在清泉镇休整。
随行大夫重新为萧宸胤和沈惊澜诊治换药。萧宸胤中的“幽昙”之毒需要专门的解药,镇上大夫只能开些辅助拔毒、固本培元的方子,加上他自身内力压制和系统解毒剂的残余药效,毒性虽未根除,但己基本稳定,不再危及性命,只是左肩的筋骨之伤需要长时间将养。
沈惊澜的右肩脱臼复位良好,骨裂也在缓慢愈合,大夫叮嘱仍需固定至少半月,不可用力。
期间,萧宸胤从大雍调遣的新的护卫和补给也陆续抵达,替换了部分重伤员,队伍实力得到补充。
沈惊澜那西箱“失而复得”的嫁妆也被小心晾晒、整理,重新登记造册,虽然损失了部分易损物品,但核心的财物得以保全,让她悄悄松了口气,看积分负数都没那么心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