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进入最后七十二小时。
孙家的庭院彻底变了个模样。原本冬日光秃的草坪上,搭起了一个半透明的、点缀着暖白色小灯和绿色藤蔓的仪式拱门。
拱门两侧,沿着小径摆满了高低错落的盆栽——不是常见的玫瑰百合,而是孙芊芊精心挑选的冬令花材:蜡梅、银柳、雪柳,还有从玻璃花房移出来的几株正在盛开的蝴蝶兰和白掌。
清冷雅致,像一场凝固在冬日清晨的霜雪梦境。
暖廊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室内场地,长长的餐桌上铺着米白色的亚麻桌布,摆着银质烛台和简单的玻璃花瓶。
花瓶里插着单支的尤加利叶和松果,与室外的冬日花园遥相呼应。
一百个人的规模确实比最初计划的二三十人扩大了不少。
在敲定最终名单时,琳天委婉地提出,一些生意上长期合作的伙伴和家族亲戚也需要邀请。
琳斌理解父亲的想法。她看着那份最终膨胀到近百人的名单,心里没有抵触,只有一种淡淡的、尘埃落定的平静。
这些人中的大多数,对她而言只是名字和模糊的面孔,他们见证的不是她和孙景的爱情,而是两个家庭的联姻,是一个社会意义上的“正常化”仪式。
但只要核心的那些人在——父母、孙景的父母、浩燃若曦、林薇、沈教授,还有孙景那两个从小到大的朋友——其他人都只是背景。
请柬在一周前己经全部发出。手写的,用的是孙芊芊珍藏的特制信纸,字迹是孙景和琳斌轮流写的。
琳斌写自己这边亲友的请柬时,称呼一栏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只写了“琳斌”,没有加任何前缀后缀。收到请柬的人会怎么理解,是他们的事。
今天是最后确认宾客回复的日子。孙芊芊的助理在书房里整理着回执卡,琳斌在旁边帮忙核对。
“琳家表姑一家,西人,确认出席。”
“孙景爷爷的老部下,两位,确认出席。”
“林薇,一人,确认出席——她写了‘一定到,超级为你们开心!’,后面还画了个笑脸。”助理念到这里,自己也笑了。
琳斌接过那张卡片,看着林薇熟悉的字迹和那个有点歪的笑脸,心里暖洋洋的。
“楚熙冉,”助理念到下一个名字时,琳斌抬起了头,“一人,确认出席。附言:‘荣幸之至,期待见证美好时刻。’”
卡片被递过来。楚熙冉的字迹优雅流畅,像她的人一样无可挑剔。琳斌看着那句“荣幸之至”,心里有些复杂。
她最终还是邀请了楚熙冉——不是作为亲密朋友,而是作为一种……和解的象征,一个对她复杂过去中某个重要篇章的正式告别。
“沈教授,一人,确认出席。附言:‘恭喜,很荣幸受邀。’”
沈教授的卡片让琳斌松了口气又有些紧张。她希望沈教授看到的不只是一个学生的订婚仪式,而是她作为一个完整的人,在学术之外同样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和归宿。
“周明、王浩,”助理继续念,“两人,确认出席。附言:‘斌哥牛逼!一定到!’——后面是王浩补了一句‘恭喜’。”
琳斌忍不住笑了一下。能想象出周明嚷嚷着要写“斌哥牛逼”,被王浩无奈纠正的样子。他们还不知道“斌哥”即将以什么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将是最大的悬念——也是琳斌主动选择保留的悬念。她要求所有知情者,包括父母和孙家,在仪式前不要透露她身体变化的任何细节。
她希望那些来自过去生活的人们——亲戚、旧同学——能在仪式当天,亲眼看到现在的她,看到那个他们认知中的“琳斌”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不是解释,不是宣告,只是呈现。
这是她给自己设定的,最后一道,也是最温柔的“出柜”。
核对完回执,琳斌来到后院。孙景正在和花艺师最后确认拱门上的灯串布置。冬日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在他深色的毛衣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边。
“都确认了?”他看到她,走过来。
“嗯。楚熙冉也来。”
孙景点点头,没有多问。他牵起她的手,走向暖廊另一侧临时隔出来的小工作间。工作台上铺着黑色的丝绒布,上面放着两个打开的深蓝色戒指盒。
戒指是昨天取回来的。没有去大牌珠宝店,而是找了一位擅长做现代简约风格的设计师,按照他们的要求定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