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斌摇头。不疼,只是陌生。陌生的触感,陌生的声音,陌生的自己。
推子停了。护士用软刷扫掉她颈后的碎发,然后用温热的毛巾擦拭头皮。毛巾很软,水温刚好。琳斌睁开眼睛。
护士递给她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苍白,消瘦,眼睛显得格外大。
最重要的是——没有头发。光秃秃的头皮暴露在空气中,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和头骨的形状。
像个新生儿,也像化疗的病人,像僧侣,像所有放弃了外表装饰、只剩下本质的人。
琳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头。头皮很光滑,有点刺,是新发茬的手感。温度比有头发时低,能首接感受到空气的流动。
“像颗剥了壳的鸡蛋。”她忽然说。
孙景笑了一声,声音有点哽。他从后面抱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光秃秃的头顶。
“很漂亮。”他说,“头型很圆。”
琳斌靠在他怀里,继续看着镜子。看着那个陌生的自己,看着身后抱着她的孙景,看着他们在这个清晨构成的画面。
护士收拾好东西,推着车离开。房间又安静下来。
琳斌站起来,走到窗前。西月的阳光很好,照在她头上,暖洋洋的。她伸手,让阳光落在掌心。
“孙景,”她说,“帮我拍张照片。”
孙景拿出手机。琳斌转过身,背对窗户,让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光秃的头顶勾勒出一圈光晕。她微笑,不是强颜欢笑,而是一种奇怪的、释然的微笑。
快门声响起。
“发给我。”她说,“我要记住今天的样子。”
下午是功能磁共振的结果讨论。李教授带着团队来到病房,手里拿着厚厚的影像资料。
“检查结果出来了。”他打开灯箱,贴上琳斌的脑部图像,“肿瘤位置比预想的更棘手。”
黑白图像上,那个白色的阴影清晰可见。李教授用笔指着几个区域。
“这里是语言中枢——布洛卡区。肿瘤己经贴得很近了,只差0。5厘米。这里是海马体,记忆中枢,距离更近,只有0。3厘米。手术中要全切肿瘤,几乎不可能不碰到这些功能区。”
他调出另一组图像,彩色编码的,显示脑部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