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百叶窗,在洁白的病房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略带苦涩的洁净气息。
康凡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鼓足勇气面对一场风暴,才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病房内,陈白靠坐在床头,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几乎遮住了他小半张脸,露出的部分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
他听见门响,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将原本望向窗外的视线收了回来,落在康凡身上。
那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翻涌着足以冻死人的寒意和显而易见的愠怒——显然,康凡之前那失手的一下子,让这位队长大人余怒未消。
康凡被这目光钉在原地,脸上堆起一个混合着尴尬和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蹭到床边。
“呃……那个,陈白,”他搓着手,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我说我……真不是故意的,纯粹是没收住劲儿,你……信么?”
陈白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冷哼,嘴角向下撇出一个刻薄的弧度,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却字字如冰锥:“康凡,你觉得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这套说辞有哪怕千分之一的可信度?”
康凡挠了挠后脑勺,知道光靠嘴皮子怕是过不了关了。
他赶紧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包尚未开封的香烟。
深红的底色,金色的天安门和华表图案——赫然是“中华”。
他像献宝一样,带着点肉痛又带着点期待,把烟轻轻塞到陈白搁在被子上的手里。
“好了好了,消消气,看这是什么?赔罪,绝对的赔罪!下不为例,我保证!”
陈白本想立刻把烟扔回康凡脸上以示自己还在生气,但目光触及那熟悉的“中华”二字时,拒绝的动作顿住了。
这烟……是他的心头好,康凡这小子倒是会抓软肋。
内心挣扎了一秒,理智在尼古丁的诱惑下迅速溃败。
他绷着脸,动作却极快地撕开包装,熟练地弹出一支,叼在唇间,含糊地命令:“火。”
康凡赶紧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看着陈白深深吸了一口,紧锁的眉头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舒展,康凡刚松了口气,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陈白身下雪白得刺眼的病号服和床单。
“哎,等等……”康凡心里咯噔一下,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现在就抽?这……床单……”他指了指陈白夹着烟的手和身下的纯白,“不会……烫……那个……火星子……”
陈白正沉浸在久违的烟草带来的片刻麻痹和慰藉中,闻言不耐烦地抬起眼皮:“什么?”
“什么”二字话音未落,康凡甚至还没来得及解释清楚“火星子”和“纯棉床单”之间可能发生的惨烈化学反应,就听见自己背后骤然响起一声几乎能刺破耳膜的、饱含着惊怒与职业责任感的尖锐爆鸣:
“你——在——干——什——么?!”
一位身材娇小但气势汹汹的年轻护士,像一颗被点燃的炮弹般冲了进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病床前,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二话不说,劈手就夺过陈白刚吸了两口的香烟!动作之迅猛精准,让陈白和康凡都猝不及防。
护士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将还在燃烧的烟头狠狠摁在地上,用鞋跟使劲碾灭,然后捡起那半截扭曲的烟蒂,精准地投进角落的垃圾桶里,仿佛在处理什么极度危险的生化武器。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双手叉腰,胸口因气愤而剧烈起伏,圆瞪的杏眼像两把烧红的刀子,轮流在陈白和康凡脸上剐过。
“这里是医院!病房里!绝对!禁止!吸烟!”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两人心上,“你们两个,都给我听好了!再让我看见一次烟,哪怕一丝烟味儿,我就立刻去护士长那里申请,永久禁止这位康先生踏进这间病房一步!”她特意加重了“永久禁止”西个字,目光死死锁住陈白。
陈白被这一连串的“操作”弄得有点懵,看着护士气得通红的脸颊和喷火的眼睛,他识相地放弃了辩解,垂下眼睑,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妥协,低声道:“……知道了。”
“还有你!”护士的矛头猛地转向康凡,那锐利的眼神几乎要把他钉在墙上,“他受伤了脑子不清醒,你也跟着糊涂?他吸烟,你为什么不阻止他?!就在旁边看着?你是他的朋友还是他的同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