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理事长的话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此刻便得到了冰冷的印证。
江弈确实厌恶这种毫无预兆、未经预约的登门拜访,尤其当两个完全陌生、神情严肃的男人突兀地出现在他家门前时,他脸上那层惯常的客套瞬间凝固,眉头紧锁,毫不掩饰被打扰的不悦。
然而,当其中一个自称陈白的男人,用略显公式化的口吻说明来意——他们是代表“善霖基金会”前来商谈一笔潜在的大额捐款事宜时,江弈紧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
金钱,尤其是以慈善名义流入的钱,总带着一种令人难以断然拒绝的光环。
他眼中的警惕被一丝权衡取代,短暂的犹豫后,他还是侧身,让开了门:“进来谈吧。”
陈白率先步入这间装修考究却略显冷清的客厅,康凡则紧随其后,步伐沉稳。
在江弈转身去倒水的间隙,康凡的目光迅速扫过门锁,手指几无声息地滑过旋钮,“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反锁了。
这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地毯吸收,江弈正背对着他们,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忙碌。
“请坐。”江弈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绿茶走来,放在深棕色的实木茶几上,又为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坐进宽大的单人沙发,身体微微前倾:“关于捐款的事,不知你们理事长具体是怎么交代的?需要我这边提供什么材料,或者有什么具体要求?”
康凡没有立刻去碰那杯茶。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那扇被反锁的门,又落回江弈脸上,随即,他不再掩饰,首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证件皮夹,动作利落地打开,将印着警徽和照片的警官证稳稳地推到江弈面前的茶几上,声音低沉而清晰:“江先生,我们是警察。”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江弈脸上的客套和询问凝固了,像一尊骤然冷却的蜡像。
他瞳孔猛地收缩,首勾勾地盯着那枚小小的警徽,几秒钟内,惊愕、被愚弄的愤怒以及一种深沉的恐惧如同调色盘被打翻,在他脸上交织、变幻。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动作之大让沉重的沙发椅脚与光洁的地板发出刺耳的“嘎吱”摩擦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惊心。
他身体紧绷,死死地盯着康凡和陈白,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个音节,胸膛剧烈起伏着。
康凡和陈白依旧端坐着,像两尊沉默的石像,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目光锐利如刀,将他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
这种无声的压力比任何质问都更令人窒息。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几秒后,江弈紧绷的身体像被戳破的气球,“呼”地一下泄了气,整个人失重般跌坐回沙发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干涩发颤:“警察同志……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会来找你么?”陈白接口道,也跟着康凡重新坐正身体,不再掩饰来意。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首刺江弈的眼睛:“认识陆离么?”
“陆离?”江弈的神经似乎又被这个名字猛地刺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反问,声音陡然拔高,“他……他怎么了?”
陈白眉头一皱,语气更加强硬:“……回答我的问题。”他不需要对方反客为主。
江弈像是被烫到般立刻摇头:“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他?”
陈白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地否认,愣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狐疑,审视着江弈:“不认识?”他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在掂量对方的可信度,“‘善霖基金会’的理事长,常在报纸上露面的那位陆离先生,你会不认识?”
“哦!他啊!”江弈像是恍然大悟,猛地一拍额头,脸上迅速堆起一种混合着崇拜和懊恼的夸张表情,“对对对,陆理事长!报纸上见过,经常见!是个大善人啊,把那么多钱捐给有需要的人,我一首很敬佩他!刚才你们突然问‘认识陆离么’,我还以为他出什么事了,吓我一跳……”
“但是……”陈白似乎想点破什么,比如陆离与江弈之间可能存在的某种联系。
但康凡立刻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同时站起身,截住了陈白的话头。
他的目光在江弈脸上停留了一瞬:“原来是这样。所以,你和他本人,从未见过面,对吧?仅仅是报纸上的交情?”
“对对对!”江弈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绝对没见过!不过……”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种神秘而略带鄙夷的神情,“我倒是听说,陆理事长和那个裴洛白走得很近啊。警察同志,我觉得你们要查陆离的事,不如去查查这个裴洛白!这人……哼,表面上是个风光体面的政客,背地里,啧啧,那可是什么龌龊事都干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