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缙再次开口道:“不如就按臣等之前所言,罚王、宁俸禄一年,令其足额补缴所有欠税,并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日后若是他再敢触犯国法,再从严处置也不迟。”?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让朱棣做个姿态,给朝野上下一个交代便可,不必真的痛下杀手,伤了勋贵们的心。
内阁大臣们心中早有盘算,处置王、宁需拿捏好分寸。
既不能轻纵其违抗新政的罪过,也不必赶尽杀绝。?
让他受些惩戒、补缴清欠税,既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又能安抚靖难功臣的情绪。
保全朝廷颜面,算得上一举两得的稳妥办法。?
若是真把这位世袭勋贵逼上绝路,朝中大臣定会私下议论纷纷,尤其是那些跟着皇上靖难起兵的老臣,嘴上不敢直言,心里的不满只会越积越深,反而动摇朝堂根基。?
可朱棣望着眼前躬身侍立的几位内阁大臣,心里却像被两股力量拉扯,左右为难。?
“如此处置,国法何在?”
“这般轻描淡写罚几句、补点税,岂不成了门户私计?传出去,天下人只会笑话我大明法度形同虚设!”?
新政推行以来的甜头,他可是尝得明明白白。?
江承轩在外奔走,盘活了大明的经济。
南北商路畅通无阻,各地赋税源源不断入库,国库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那种府库丰实、花钱不用捉襟见肘的感觉,让他着实畅快。?
如今王、宁一个小小的永春侯,敢公然挑战新政权威,若是不严惩,日后其他勋贵、士绅纷纷效仿。
新政岂不是要沦为一纸空文、让人笑掉大牙??
杀鸡儆猴,本就是他最初的想法。?
可黄淮等人的话,又确实戳中了他的顾虑。
他的皇位来得终究不算名正言顺,根基尚未完全稳固,靖难勋贵是他最核心的支撑力量,绝不能轻易寒了他们的心。?
事情的发展,远比他预想的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多方权衡利弊。?
半天过后,朱棣缓缓舒了口气,长叹了一声,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容朕再仔细想想。”?
解缙、黄淮、金幼孜三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不确定,躬身行礼后,轻手轻脚悄然退去。?
刚走出谨身殿的朱红大门,解缙迫不及待压低声音问道:“黄大人,你看皇上这心思,到底是偏向哪一边?”?
黄淮表情淡然,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依我看,皇上顾念靖难旧情,不会真的严惩王、宁,咱们只需耐心等候最终旨意便是。”?
几人正站在殿外廊下低声交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得金砖地面咚咚作响。?
只见纪纲神色慌张,大步流星地朝着这边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