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烫手的步枪,枪口对准那汹涌而来的绿色浪潮,用撕裂的嗓子发出了最后的、同步的咆哮:
“死战!!!”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声音……所有还能发出声音的士兵,无论重伤轻伤,都用尽最后的力气,让这句共同的誓言,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怒吼,在这片被血与火浸透的废墟上,轰然炸响,首冲云霄。
“死战——!!!”
就在这吼声爆发的同一瞬间,在哨所相对完好的核心掩体角落里,两个身影正用截然不同的方式,死死“抓住”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记者伯恩斯,半张脸紧贴着他那台伤痕累累的相机。
他的位置经过精心计算,恰好能透过一个破碎的射击孔,将挺立在沙袋前的陈时安、周围群情激愤的士兵、以及远方隐约可见的敌军洪流,全部压缩进那方寸之间的黑白胶片里。
就在陈时安嘶吼出“死战”的刹那,伯恩斯的手指本能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被怒吼和枪炮声完全淹没。
他知道,自己可能拍下了这场战争、乃至这个时代最具震撼力的一张照片——一位身陷绝境的民选州长,与他的士兵共同发出赴死宣言。
底片上,将会凝固下这样的画面:陈时安背靠残破沙袋,脸上斑驳血迹刺眼,右手紧握突击步枪,仰头嘶吼。
周围是几张模糊但狰狞的面孔,枪口喷出的火光在阴郁背景下如同星辰。
远方,绿色的人潮如同海啸压来。
这张照片如果能够冲出这片地狱,它将不仅仅是一张新闻图片。
它将是一颗精神原子弹。
在他旁边,米切尔几乎将他的便携式录音机麦克风伸出掩体外。
他不在乎流弹,他要的是最原始、最未经修饰的声浪。
陈时安的怒吼、雷诺兹的咆哮、士兵们排山倒海般的齐声回应、远处敌人越来越近的枪声……所有这些声音,都被那敏锐的麦克风贪婪地捕捉,转化为磁带上颤动的波形。
这是文字无法承载的、纯粹的情感与意志的爆炸。
米切尔低声对着录音器进行急促而简短的现场描述,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你听到的是9号哨所,最后的回答。他们没有投降,他们在呐喊……”
“我是记者米切尔。如果我无法活着离开,请找到这卷磁带。让漂亮国听到……他们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