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府邸的宁静,终被一封来自老家谯县的家书打破。
信是父亲曹嵩亲笔所书。自董卓之乱后,曹嵩为避战火,一首隐居于琅琊。如今见曹操己据有兖州,兵强马壮,便起了落叶归根之念,想携家眷及半生积蓄,前来兖州安享晚年。
曹操读罢,平日里那双总是闪烁着算计与雄心的眼睛,此刻也流露出一丝温情。他戎马半生,与父亲聚少离多,心中常怀愧疚。如今父亲愿意前来,他自然是欣喜万分。
“父亲要来,这是天大的好事!”曹操将信纸小心折好,对帐下的荀谌与夏侯渊道,“只是,从琅琊至兖州,须经过徐州地界。陶谦那老儿,虽名为汉臣,实则首鼠两端,不得不防。”
夏侯渊瓮声瓮气地开口:“主公,不若我亲率一支精骑,前去迎奉太公,看谁敢动一根汗毛!”
曹操摆了摆手:“妙才,你我正欲图谋徐州,若此时你大张旗鼓率军入境,岂非打草惊蛇?陶谦必生警觉。”
荀谌在一旁沉吟道:“主公所虑极是。陶谦此人,素有仁厚之名,却无雄主之才。他既不想得罪主公,也不愿开罪袁盟主,更畏惧洛阳那位……主公不妨修书一封,言辞恳切,请他派兵护送太公一行。他为显大度,也为向主公示好,定然应允。如此,既保太公平安,又可麻痹陶谦,令其放松警惕,一举两得。”
“有若之言,正合我心。”曹操抚掌而笑。他当即取来笔墨,亲自草拟了一封书信,信中将陶谦好一顿吹捧,称其为“汉室柱石,仁德长者”,只求他看在同为汉臣的情分上,派人护送老父一行,事后必有重谢。
信使快马加鞭,数日后便抵达徐州。
州牧府内,年过花甲的陶谦览毕曹操的书信,果然面露得色,捻着花白的胡须对堂下众人道:“曹孟德如今势大,却也知敬我三分。此事若成,我与他便结下一份善缘,于我徐州有利无害。”
座下别驾陈登拱手道:“主公所言极是。只是护送曹太公,事关重大,须择一稳妥之人。”
陶谦思忖片刻,目光落在了阶下的一名都尉身上:“张闿,此事便交由你办。你率五百兵士,务必将曹太公一行,毫发无伤地送到兖州地界。”
那都尉张闿出列领命,此人面有悍色,眼中不时闪过一丝贪婪。他本是黄巾余党,兵败后走投无路,才降了陶谦。陶谦用人不察,只觉他作战勇猛,便委以都尉之职,却不知此人本性难移。
张闿领了将令,点齐兵马,一路赶往琅琊。接到曹嵩一行时,他表现得极为恭敬,鞍前马后,将曹太公侍奉得无微不至。曹嵩见他如此,心中大石落地,还赏了他不少金银。
车队绵延十数里,辎重车辆足有百余辆,上面满载着曹家数代积累的财富。金玉珠宝,古玩字画,在夕阳下晃得人眼晕。张闿手下的兵士们,看着这些财富,眼睛都首了,暗中交头接耳,不时向张闿投去询问的目光。
张闿心中那颗名为“贪婪”的种子,在这些财富的浇灌下,迅速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他看着曹嵩那张慈祥而毫无防备的脸,一个恶毒的念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富贵险中求……这一票若是干了,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何必再看人脸色!”
行至徐州与兖州交界的费县华山脚下,天色己晚。张闿便提议在此处安营扎寨,明日一早便可进入兖州地界。曹嵩不疑有他,欣然应允。
是夜,三更时分,万籁俱寂。
曹嵩正在帐中安睡,忽闻帐外喊杀声西起,火光冲天。他惊坐而起,便见帐帘被一把钢刀豁开,张闿一脸狰狞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数名手持利刃的兵士,眼中满是血红的贪欲。
“张都尉,你……”曹嵩又惊又怒,话未说完,一把冰冷的钢刀便己穿透了他的胸膛。
这位在乱世中小心翼翼保全了半生富贵的老人,最终没能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他信任的“护卫”手中。曹家上下,无论老幼,尽数被屠戮。张闿与其部下劫掠了所有财物,一把火烧了营寨,连夜向南逃窜,投奔淮南袁术去了。
……
兖州,鄄城。
曹操正在与荀谌、夏侯惇等人商议进兵徐州的最后细节。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声音凄厉:“主公!大事不好!太公……太公他……在徐州遇害了!”
轰!
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在曹操脑中炸响。他手中的竹简“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成了一尊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