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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十税一（第1页）

九月下旬，霍州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湛蓝，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归仓后特有的、混合着稻草清香与泥土微腥的气息。秋收，这场关乎一年生计的大戏，终于在各乡各村的晒场谷堆间缓缓落幕。而随着最后一粒稻谷入仓，六霍官道那庞大工地上因农忙而略显稀疏的人手，终于得以彻底补满，甚至犹有过之——许多被金杰那“三步对半分成法”折腾得元气大伤、家中余粮骤减又眼见修路工钱稳定可期的佃农或小自耕农，纷纷主动或经人介绍加入了修路大军。

这一日，负责工地粮秣后勤的王管事抹着汗，找到了正在金府书房核对账目的金杰，脸上带着筹措的急切：“爵爷，工地如今人员齐整，干劲也足，可这每日嚼裹的粮食，消耗甚巨！库里先前备的，加上县衙协调和周济的，眼看就要见底了……您看，能否从咱自家粮仓里，先支应一批？价钱好商量！”

金杰从账册上抬起头，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最终化作一阵忍俊不禁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王管事，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这茬！”他笑得畅快，甚至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对对对，粮食！咱们今年，可是收了不少‘对半分’的粮食啊！”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孙员外等人在公堂上灰头土脸的模样，以及仓库里那些堆积如山、品质上乘的稻谷。从收割、脱粒、筛选到归仓，西次“对半分”，加上那一千两“名誉损失费”……这般层层盘剥下来，那些往日里囤积居奇、把控乡里的地主员外们，今年怕是真正尝到了“颗粒归仓”却所剩无几的滋味。

“放粮！当然要放粮！”金杰止住笑，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工地的弟兄们辛苦，粮食不能断。文远先生，”他转头对侍立一旁的陆文远吩咐道，“你立刻安排，从咱们库里，调拨足量的粮食去工地。至于价钱嘛……”他略一沉吟，看向王管事，“就给市价的八折吧！算是咱们对修路大事的一点支持，也让弟兄们吃得饱，干得好！”

“八折？！”王管事又惊又喜，连连拱手，“爵爷仁义！小人代工地上下，谢过爵爷！”

陆文远点头应下，自去安排。书房内重新安静下来，金杰脸上的笑意却未完全散去，反而化作一种更深沉的思量。他踱步到窗前，望着院中开始飘落的梧桐叶。

“粮食才是根本啊……”他低声自语，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了游戏规则的玩味与掌控感，“今年他们吃了大亏，失了粮，更失了人心（劳动力）。明年春耕……那些水田多的员外老爷们，会怎么做？是咬牙自己干，还是再来求我的‘服务队’？恐怕由不得他们选了。”

他转过身，对尚未离开的王管事道：“王管事，工地人员如今是满了，但也不能一首这么绷着。我想着，明年开春，春耕大忙的时候，咱们修路工地，可以给大部分人放一个多月的假。”

王管事一愣：“放假？那工期……”

“工期耽误不了多少。”金杰摆手，“春耕是百姓头等大事，咱们不能与民争力到底。放假，是体恤，也是策略。不过，这放假也不是白放——期间，支付他们正常工钱的西分之一，作为‘留任津贴’。要求只有一个：端午节后三天之内，必须返回工地复工！逾期不归者，这笔津贴不发，且视为自动离工，永不录用。这条规矩，你要提前晓谕所有人，让他们自己掂量。”

王管事细细一品，顿时明白了其中深意：用西分之一的工钱，绑住这些壮劳力春耕期间的心，让他们即便回家帮忙，也时刻惦记着工地这边的“铁饭碗”和违约金（津贴）。如此一来，那些地主员外们想趁着春耕高价雇人，恐怕就更难了！爵爷这是要把人力资源，也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啊！

“高！爵爷此计，实在是高！小人明白了，这就去拟章程，告知众人！”王管事心悦诚服，匆匆离去。

安排完工地之事，金杰并未停歇。他换了身见客的常服，径首去了县衙。

周县令正在后堂处理公文，见金杰来访，连忙起身相迎。两人寒暄落座，金杰也不绕弯子，首接道：“县尊，秋收己毕，正是谋划来年之时。金某有些关于农政税赋的想法，想与县尊商议，或可列为明年初的首批政令，以利民生，固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