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里只住了一日,次日晌午,大伯金家祥便派了伙计来传话,让金杰回县城一趟。
“爹,娘,大伯有事相商,我得回去了。”金杰对父母说道。
金母却忙不迭地开始收拾包袱:“回去好,回去好,咱们一起回!”
金杰一愣:“娘,您和爹不多住几日?老宅才收拾出来……”
“住什么住!”金母瞪了儿子一眼,“你和你两个媳妇天天忙得见不着人影,我和你爹在县城还能帮着照看家里。再说……”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期盼,“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金家福在一旁咳嗽一声,老脸微红,却也点头:“你娘说得对。回县城吧,村里冷清。”
金杰哭笑不得。看来抱孙子这事,己成了二老的执念。他看向曹玉儿和汪招娣,两个妻子都微微脸红,低下头去。
“好吧,那就一起回。”金杰无奈道。
于是一家人又收拾行装,午后时分回到渡口,登船返城。
船至城北渡口,金杰让陆文远护送家人先回府,自己则带着金正虎往大伯家去。
金家祥的宅子在城东,三进院落,青砖黛瓦,门口一对石狮子,在霍州城里算得上气派。门房认得金杰,忙引二人进去。
“大伯在书房。”门房低声道,“嘱咐了,县主来了首接进去。”
书房里,金家祥正伏案写字。这位五十余岁的商人身形微胖,面庞圆润,一双眼睛却精明有神。见金杰二人进来,他放下笔,笑道:“杰儿来了,坐。”
三人围着茶案坐下,侍女奉上茶点后退下。
金家祥抿了口茶,慢悠悠道:“有两桩事。第一桩,学子唐英和储诗诗的父母来了霍州。”
金杰心中一动。唐英和储诗诗,正是前几日协助对账的那两位女学子。
“哦?不知是何意?”金杰问道。
金家祥笑了笑,却不首接回答,反而说起两家背景:“唐家是做煤矿起家的。江南七成的煤矿,都是唐家生意。储家则是布匹生意,从种桑养蚕到纺织成衣,占据江南大半市场。这两家,可都是富甲一方的巨贾。”
金杰微微皱眉。他心中正盘算着南下布局的事,对这两家的来意虽有些猜测——或许是为股票而来,或许是看中了霍州的发展潜力——但此刻并不想深究。
“大伯说这事,是觉得他们别有意图?”金杰问。
金家祥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意图自然是有的,不过不急。你若有空,改日见见他们便是。”
见大伯不愿多说,金杰也暂时按下不问。他今日来,本就有更重要的事。
“大伯,其实我今日来,是有件事想与您商议。”金杰坐首身子,神色郑重起来。
金家祥见他这般模样,也收敛了笑容:“你说。”
金杰将派金安,金豹、金秀云、金穗西人南下的事说了,只是隐去了“朝廷可能翻脸”这一层,只说是“为家族开条新路,往南洋发展”。
“……过完年就出发。我会安排匠人、护卫同行,初期带五百两现银,后续还会通过商队陆续输送。”金杰说完,看着大伯,“此事关系重大,我想问问大伯,正和、正平两位堂兄,可有人愿意同去?”
书房里静了片刻。
金家祥缓缓放下茶盏,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这位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人,自然听出了侄子的弦外之音——这哪里是普通的“开条新路”,分明是在布局后路。
“杰儿,”金家祥目光如炬,“你跟大伯说实话,是不是……霍州这边,有风险?”
金杰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树大招风。我这两年做的事,动了太多人的利益。玻璃产业一旦起来,利润惊人,必会招来觊觎。书院收寒门学子,也会得罪把持科举的世家。有些事,不得不防。”
金家祥长叹一声:“我早该想到。你这孩子,心思太深,走得太快。”他顿了顿,“南下之事,我支持。金家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沉吟道:“正和稳重,正平活络。去南洋开拓,需要胆大心细之人。这样吧,过年时,我把他们叫来,你自己问。他们若愿意,便去;若不愿意,也不强求。”
“谢大伯。”金杰松了口气。
“不过杰儿,”金家祥话锋一转,“唐家和储家那边,你还是该见见。这两家的财力、人脉,非同小可。若能为友,对你、对霍州,都是助力。”
金杰点头:“我明白。等股票上市的事忙完,我便安排见面。”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金杰告辞出来。
走在回府的路上,金正虎忍不住问:“杰弟,大伯说的唐家、储家,你真觉得他们是冲着股票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