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风拂过毛坦厂的山谷,吹散了最后一丝寒意。金杰站在一处缓坡上,眼前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没有围墙。
这是金杰坚持的设计。格物书院不设高墙深院,而是依着山形地势、顺着河流走向,将一座座建筑自然地散落在山谷间。远看像是山野村落,近观才知匠心独运。
“金县主!”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金传福大步走来,这位霍州建筑行的老人年近五十,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但精神矍铄。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工头,个个都是熟面孔。
“传福叔,辛苦您了。”金杰拱手。
“县主说的哪里话!”金传福咧嘴笑道,“能在您手下建这千年不遇的书院,是我金传福的福气!”
他指着工地,如数家珍:“您看,东面缓坡上那二十栋,是讲堂楼,按您的要求,每栋三层,一层大讲堂能容百人,二层小教室三十人,三层是先生休息室。己经封顶十五栋,剩下五栋月底就能完。”
“西面河边那一片,是住宿楼,共西十栋,每栋住二十名学子,带洗漱间、书房。地基都打好了,木料正在加工。”
“北面山谷里散落的那些小院,是各个项目的研究所……都按您给的图纸建的,各有特色。”
金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山谷里,夯土的号子声、锯木的嗤嗤声、工匠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却乱中有序。运输材料的独轮车在临时铺出的土路上川流不息,远处河滩上,几十个匠人正在打磨石料。
“进度这么快,传福叔费心了。”金杰由衷道。
金传福摆摆手:“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咱霍州建筑行当的人,听说给县主建书院,都抢着来。别处给双倍工钱也不去,就认这块牌子!”
旁边一个年轻工头插话:“县主您不知道,传福叔在咱们这行当里,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他老人家出面请人,谁敢不给面子?连六安府、庐州府的老师傅都来了。”
金传福笑骂:“就你多嘴!”转头对金杰道,“县主,按这个进度,五月底主体建筑都能完工。六月装修,七月进家具,八月就能开学!”
金杰心中激荡。五个月,从一片荒地到能容纳两千学子的书院,这速度在前世也不敢想象。
“传福叔,质量第一。”他郑重道,“这是千秋基业,不能有半点马虎。”
“您放心!”金传福拍着胸脯,“每一根梁我都亲自验过,每一堵墙都夯了三遍。这书院,管保一百年不倒!”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喧哗。金杰望去,见一群学子打扮的年轻人正在河边围观什么,不时发出惊叹。
“那是……”金杰问。
金传福笑道:“是彭坤他们那帮学子,非要来工地帮忙。我说不用,他们不听,这几日天天来,帮着搬砖递瓦,说是‘实践出真知’。”
金杰眼睛一亮:“走,看看去。”
河边,彭坤挽着袖子,正和几个学子试验一种新式夯土工具——一根粗木杆,中间固定着石锤,两人一拉一放,石锤重重砸在土上,比人工夯土省力得多。
“县主!”彭坤见金杰来了,忙放下工具行礼。
“这是你们想出来的?”金杰指着那工具。
彭坤有些不好意思:“是看了您给的机械原理图,我们几个琢磨的。还在改进,现在一次能夯半尺深的土,但操作还不太顺手。”
金杰仔细看了看,指出几处可以优化的地方:“这里加个滑轮,省力;这里改个角度,更稳。很好,学以致用,这才是格物精神!”
学子们受到鼓舞,更加起劲。金杰在工地转了一圈,见各处都有学子身影——有的在帮着测量,有的在记录数据,有的在和工匠讨论工艺改进。
这才是他要的书院——不是死读书,而是在实践中学习,在学习中创造。
傍晚,金杰在工地东头选了一处小院,作为自己临时的办公和休息之所。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一间书房,一间卧室,一间客厅。推开窗,就能看见整个山谷的工地,听见潺潺流水声。
“县主,这条件简陋了些。”陆文远有些不安。
“正好。”金杰笑道,“与学子们同吃同住,才能知道他们需要什么。文远,你去安排,从明日开始,我就住这儿了。府里的事,有招娣她们在,我放心。”
当夜,金杰在油灯下绘制书院的课程表、管理制度、招生章程。他要建的,不只是传授知识的学堂,更是培养人才、孵化技术、推动变革的基地。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汴梁皇宫,一场关于金杰的密议正在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