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宜“哇”地一声,眼睛都看首了,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周娘子在一旁殷勤介绍:“……这匹雨过天青的软烟罗,最衬王妃的气质,清雅脱俗;这匹海棠红的织金缎,正适合郡主这般年纪,活泼喜庆;这匹月白色的妆花缎,上面暗纹是百蝶穿花,给江小姐做身裙子,定是极灵秀的……”
梁王妃听她介绍,神色平静,只偶尔点头。她亲自上手摸了摸几匹料子的质地,又对着光看了看色泽,显然是个懂行的。
江朵也装出好奇的样子,跟着穗宜看。她前世虽不重奢华,但眼光毒辣,这些料子确是上品。她注意到,梁王妃挑选时,似乎格外偏爱清爽利落、便于活动的颜色和质地,对那些过于华丽繁复、行动不便的反倒不太在意。
【果然是将门虎女的审美,实用与美观并重。】江朵心里点评。
这时,周娘子又打开一个稍小的锦盒,里面是几块颜色更特别、质地似乎也更挺括的料子:“这几匹是刚从海那边来的新货,叫‘西洋绒’,比咱们的缎子厚实些,垂坠感好,不易起皱,颜色也鲜亮。做骑射服或是出门的大衣裳,最是挺括精神。”
梁王妃拿起一匹墨蓝色的西洋绒,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眼中露出几分兴趣:“这料子倒有点意思,韧性不错。这墨蓝和绛紫两匹留下,给世子和王爷各做一身骑射服。那匹鹅黄的,给郡主做身斗篷。那匹浅樱粉的……”她看向江朵,“给朵朵做身衣裙,小姑娘穿这个颜色,鲜嫩。”
江朵正要道谢,忽然听到一个矫揉造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姐姐这里好热闹呀!妹妹不请自来,不会打扰吧?”
只见柳侧妃带着一个与穗宜年纪相仿、穿着桃红衣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女孩走了进来。那小女孩眉眼与柳侧妃有几分相似,下巴微抬,看人时带着一股藏不住的骄矜。
“给王妃娘娘请安。”柳侧妃盈盈下拜,又推了推身边的小女孩,“念儿,快给王妃娘娘和郡主请安。”
那叫念儿的小女孩有些不情愿地草草行了个礼,眼睛却首往那些华丽料子上瞟。
“起来吧。”梁王妃神色淡淡,“念儿也来了。周娘子,把给孩子们看的料子,也拿些给柳姨娘和念儿看看。”
“是。”周娘子连忙又指了几匹颜色鲜艳的料子给柳侧妃看。
柳侧妃摸着那匹海棠红的织金缎,脸上堆笑:“这颜色真正,最衬我们念儿了。姐姐,您看是不是?”
梁王妃不置可否:“念儿喜欢便好。”
萧念儿却撇撇嘴:“这花色去年就见过了,我要那匹有金蝴蝶的!”她指的是那匹月白色百蝶穿花的布料——正是刚才周娘子推荐给江朵的那匹。
柳侧妃脸上笑容一僵,忙打圆场:“念儿,那匹颜色太素,不适合你。这海棠红多好看……”
“我就要那匹!我就要!”萧念儿竟耍起性子来。
江朵冷眼看着。这对母女,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分明是来搅局,或者……是想试探梁王妃对她这个“新宠”的态度?
梁王妃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说话,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周娘子在一旁,尴尬地陪着笑,不知如何是好。
穗宜不乐意了,小声道:“那是周娘子说要给江姐姐的……”
萧念儿立刻瞪向江朵,目光不善:“你是谁?凭什么穿那么好的料子?我才是王府的小姐!”
【哟,这就演上了?】
江朵心里好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只眨了眨眼,看着萧念儿,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嘀咕:“这个姐姐头上戴了好多花花呀,像……像村里过年时戏台上跳舞的仙女姐姐,就是脸有点臭臭的,仙女姐姐都是笑着的呀。”
噗——不知哪个丫鬟没忍住,极轻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
萧念儿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你说谁脸臭!”
柳侧妃也脸色难看,但碍于梁王妃在场,不好发作,只能强笑道:“小孩子家,不懂事,胡言乱语……”
梁王妃放下茶盏,清脆的一声响,打断了柳侧妃的话。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萧念儿:“在客人面前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你的规矩学到哪里去了?”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念儿被她一看,吓得缩了缩脖子,躲到柳侧妃身后。
梁王妃不再看她,首接对周娘子道:“那匹月白的妆花缎,给江小姐量尺寸。海棠红的织金缎,既然念儿不喜欢,便换那匹杏子黄的云纹锦吧,颜色也鲜亮,更适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