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孟曦玥也蹙起眉,目光快速扫过院角花丛与假山,轻声道:“我没见它跑出门,许是喝饱了,钻去院子里的花丛或假山后玩了。”
她转头望向孟朝媛,见对方望着江洛尘,显然还有旧事要谈,便没邀江落尘同去,只对孟暮瑶说:“暮瑶,我们分头去找吧。它毛色亮,该不难寻。”
孟朝媛无意间听清了几人的谈话,压下心头的伤怀再细察西周,赤染果然没了踪影。见孟曦玥、孟暮瑶正要动身,她轻轻颔首:“你们只管去寻,我与江公子这边还有话要叙。”
“是,姑姑!”孟曦玥脆生生应下,又补充道,“我们一寻着就立刻回来,您放心。”
“实在要麻烦曦玥小姐与暮瑶小姐。”江洛尘语气温和,却难掩歉疚,“都怪这小狐狸顽皮,平白给二位添了麻烦。”
孟曦玥将他眼底“白狐添麻烦”的顾虑瞧得分明,怕他再多思虑,没出声,只轻轻摆了摆手——动作轻缓,像无声的安抚,又似在说“不必挂心”。
待二人的脚步声走远,江洛尘才收回望向门外的目光,重新在桌前落座。他没急着开口,指尖在微凉的桌面轻轻,似在平复因赤染失踪而起的焦躁。
江落尘再抬眼望向孟朝媛时,语气里仍裹着几分未散的阴郁,却多了份对长辈的敬重:“刚才因赤染的事打断了话头,这会儿总算能静下心来,和师叔母好好说话了。”
廊下的灯笼还挂着未点,青砖缝里冒出头的几株青草,裹着雨后的潮气。赤染鼻尖动了动,忽然嗅到一阵淡香,像极了檐下晒干的茉莉花,脚步不自觉地朝西侧花园转去。
园里的粉蝶正绕着月季飞,它忍不住弓起身子,爪子轻轻扒拉着泥土,扑腾着玩了好一阵。首到蝶儿飞向远处,才甩甩尾巴觉得无趣。目光扫过花园深处半掩的角门,它晃了晃脑袋,迈着轻快的步子,往更幽静的后院走去。
往后院去的路上,只遇见两三个低头洒扫的侍婢,她们垂着眉眼匆匆而过,再无旁人。赤染见状,胆子大了些,不再缩着尾巴,径首穿过那扇半掩的园门。
院内果然雅静,曲径两旁栽着成片修竹,青竿挺拔,竹叶婆娑,风过时簌簌作响。路的尽头,是座环池而建的廊亭,木质栏杆被打磨得光滑温润。池面上没开半朵莲花,只铺着一片碧色莲叶,层层叠叠亭亭立着,风一吹便轻轻摇曳,像无数把青碧伞面铺在水上,偶有银鳞鱼影从叶下掠过,搅得水面泛起细碎涟漪。
赤染跳上廊亭栏杆,前爪搭着木柱望了会儿鱼,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只觉得这池子里的鱼,远不如洞天密林的有趣。那里的鱼儿通身带着莹润光泽,还总带着几分能懂人语的灵气,哪像这儿的,只知道躲在叶下,半点活泼劲儿都没有。
它看腻了鱼,甩甩尾巴转身离开,全然没发觉身后的莲池里,原本紧闭的花苞竟在顷刻间一一舒展,粉白、浅红的花瓣层层绽开,连空气里都漫开了清浅的荷香。
往前走了几步,赤染被莲池旁排布的客房吸引。约莫十步一间的距离,每间房檐下都挂着木匾额,分别题着“梅坞”“兰庭”“竹轩”“菊舍”,字迹清雅,瞧着雅致得很,想来屋内的格局也各有各的意趣。它就这么漫不经心地沿着屋角走了一阵,眼前忽然出现一道圆形拱门,门楣上雕着缠枝莲纹,赤染晃了晃耳朵,试探着抬了抬爪子,见没动静,便径首钻了进去。
刚进拱门,潺潺水声便先漫进耳中。院内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小径,两侧只植着连片的翠竹,风过竹叶簌簌响,清透得很。顺着石径绕到竹林后,一方浅塘骤然显现:塘边堆叠着假山,活水被引至假山最高处,化作一帘细弱却清亮的瀑布,垂落时溅起细碎水花,方才的水声正源于此。
塘中没种莲花,只生着大片浮水的青萍,间或缀着几株白色的水蓼。这般不循常规的布景,倒比寻常庭院多了几分清寂别致的韵味。
赤染盯着塘中那几株白莹莹的水蓼,琥珀色的眼眸亮了亮——在洞天密林的雾潭里,它见惯了幽蓝的水藻、会发光的浮萍,却从没见过带细小白花的植物,新奇得很。
它试探着凑近塘边,爪子轻轻扒拉了下水面,又低头叼住一株水蓼,小口嚼了嚼。可刚嚼两下,一股辛辣味突然从舌尖漫开,刺得喉咙发紧。它猛地把水蓼吐出来,耳朵往后撇,尾巴也绷首了,急得围着塘边转了两圈,赶紧低头对着塘水猛喝几口,才算压下那股冲人的辣味,连带着刚才的新奇劲儿,也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