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他哀叹魏之遥吗?他不恨他就算好的,还为魏之遥哀叹,听起来有点圣父得荒唐了。
但宁蓝确实对魏之遥提不起同情,也提不起恨。
他只觉得这人可笑,又很可怜。
或许像是面对一只蟑螂,恶心得厉害,但因为对方太过渺小,平日里其实想不太起来。
魏之遥做的事,和魏家相比,简直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人如果获得了太大的痛苦,记不得十年前有个人冲他翻过次白眼。
尽管魏之遥试图弄死过他。
宁蓝想,魏之遥还不如在那时候弄死他呢。
死了就好,身死道消,一了百了,所有事都将如尘埃被抹去,寻不见踪影。
他与魏之遥擦肩而过之时,轻声问了他一句:“你以为你活得下去吗?”
话音异常轻的一句话,除了魏之遥和他,没有人听见。
魏之遥倏然瞪大瞳孔,浑身汗毛乍竖,难以置信地看他。
宁蓝怎么适应得这么快?
他才一回来,就轻飘飘说出这句话,他这些年过得也没有多凄惨吧,听说庄家对他好极了,又不像他,宁蓝哪儿来的经验适应魏家。
不过,宁蓝这话什么意思?
他……记恨他小时候对他做的事,要弄死他么?
魏之遥想不明白。
……
宁蓝走进祖宅,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阔别多年,魏正文还是当初在医院时见到那副模样,意气风发。
宁蓝眼神和他接触了一下,分开,移向另一侧坐着的人。
那是个身型清瘦的男人。
骨相利落,眼窝阴影深沉,腿上搭着条灰色薄毯。
他不是很年轻,然而容貌清隽,但不管是眼神、神态,还是周身气质,都让人有点不寒而栗,觉得阴测测的。
“舅舅。”宁蓝叫了他一声。
魏清延从位置上站起来,薄毯从他身上滑落,堆积一团掉在地上。
他走路有些跛。
这是魏清延多年前腿部中枪留下的。
不至于让他只能一无是处躺在床上,但总归影响了他的正常生活,也让他行走起来透出几分苍态。
魏清延由于落下残疾,被质疑坐不稳当权人的位置。
他也确实让渡出不少权利,魏正文就这样爬了上来,结盟、蚕食,你死我活,现在魏正文是魏家除了魏清延以外势头最盛的人,甚至隐隐压过了魏清延。
魏家族老们一致满意魏正文这个有接任魏家之潜力的旁辈。
只不过是他出身确实低贱,旁系里一个小妈肚皮里爬出来的,魏清延又还活着。
魏清延可是他们这几辈来最优秀的继承者,族老们也不想一家独大,大家都在买股,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暂时不考虑舍弃魏清延,也不敢舍弃魏清延。
魏清延嗓音发哑:“我早知道……我早就该知道!”
他情绪愤怒,怒视魏正文。
——魏之遥怎么可能是她的孩子呢?
魏清延在魏之遥来的前两年,对这件事姑且深信不疑,可时日渐渐久了,也觉出滋味。
这还是魏正文刻意回避,没让他教导魏之遥的局面。
魏清延大发雷霆。
只差一丝他就要酿下大错,亲手弄死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