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庄非衍真是彻底不能理解他了。
他又怎么招他了,宁蓝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哆嗦得像冬天没有穿衣服的人,庄非衍忧心忡忡,实在不能接受现在就离开他。
他怀疑宁蓝要死了。
“你听我说。”庄非衍扶着他,伸手从厕所台面的湿巾上抽两张纸给宁蓝擦掉额头的冷汗。
宁蓝奋力地挣脱,他想一个人呆着,他不想要庄非衍,谁都不要来烦他,谁都不要来撬开他。
他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挣扎,这一刻就连庄非衍的眼睛也让他如遭火灼,宁蓝几近自保本能地推他:“我不要……你让我一个人,你别管我,你出去!”
庄非衍恨不得给他抽晕让他冷静点!
“宁蓝!”他厉声斥吼,拍着盥洗台面,一巴掌拍得台子上所有东西都摇摇晃动,“现在,马上,看着我,不许说话。”
“……!”
宁蓝被他凶一下,庄非衍比他高大半个头,握住他肩膀,他挣脱的力气也没有,齿关发颤地绷紧脸上肌肉,吸气着愣愣看他。
庄非衍顺他头发,慢慢说:“对,换口气……”
宁蓝呼吸过度,近要碱中毒,庄非衍一点点指导他换气,头晕心悸的感觉才逐渐消退。
天花板摇摇欲坠,卫生间惨白的光晕光怪陆离,两个人许久没对话,宁蓝花了几分钟,克服颤抖的身躯,手指节动了动,想抱住庄非衍,又想推开他。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默然地垂下睫去,心想庄非衍肯定也觉得他很烦了,他真是一个该死的人。
宁蓝手上没力气,或者说呼吸性碱中毒让他肌肉强直,失去一点对身体的控制能力。
两个人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一块怀表从手上跌落。
宁蓝没拿稳那块怀表,听到声音才意识到东西掉了,低下头去看,发现表壳被甩开,表盘四分五裂,张着唇,近十秒过去,也只发出一声颤栗的抽息。
庄非衍松开他,去替他捡地上的表。
两个人蹲下来,手指尖碰在一起,庄非衍道:“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有什么和我说,你也……不一定是沈家的小孩。哥哥在呢,我们回去后,带你去改名字,好不好?”
“名要改吗?庄蓝好听吗?庄小蓝怎么样……算了有点难听。”
庄非衍感觉乍一时间是想不出什么好名字,当年庄家没给宁蓝改名,是因为觉得宁蓝年纪大记事了,问他喜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他说喜欢,因为是妈妈取的。而且庄非衍喊了他两辈子,早习惯了。
宁蓝又不是庄家养的小狗,姓庄姓宁没什么两样,随他去吧。但庄非衍现在觉得,还是要给他改名字,给他一点牵绊,他们两个要有联系。
宁蓝轻飘飘的,他下一秒就会消逝吗?会消失吗,会拽不住他。
“宝宝……”庄非衍道,“别那样,我会难过。”
就算他只是宁蓝的哥哥,也没有办法看见宁蓝这样。
庄非衍一片一片给他把地上摔得七零八落的零件捡起来,老式机械怀表构造简单,摔坏了也能修补,何况只是简单的零件被摔开。
但庄非衍捡到某一片时,动作停下来。
宁蓝蹲在他身前,也盯着地上那东西,眼睛一眨不眨,神情茫然。
是张内存卡。
很小的一块,不知怎么塞进怀表里,要不是外力,表盘被摔开,也许终其一生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宁蓝把东西捡起来,庄非衍拉他出去,两个人从卫生间里起身,宁蓝跌跌撞撞,只剩身体本能一样坐在沙发前,看庄非衍打开电脑,从公文包翻出读卡器。
宁蓝手发软,伸出手去,把内存卡捧到他跟前。
可怜又无助地看了庄非衍一眼,垂下眸,感受有人指尖掠过他掌心,轻然拿走他手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