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蓝久久没回过神。
旋即,宁蓝好像也想到什么,昨天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东西又电流似的窜过他,宁蓝浑身都发起毛来,听见魏清延的下一句话。
“——我再问你一遍,章廉是沈流芳的哥哥,对吗?”
魏正文捏着手里的茶杯,“……我也是看到沈流芳,才想起这个可能。”
魏正文的敏锐程度确实让人寒毛倒竖,也可能是他对魏家人能干出什么事太了解了。
“你问我章廉是谁,”魏清延道,“他对你意义重大,当年沈流芳来珠川认了她哥的尸,我不知道她哥长什么样子,那阵子我在国外,但这很蹊跷——你的父亲是沈照林?”
“啊……”宁蓝发出短促的音节,咬着唇,“……是。”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要么一个字都别说,要么利利落落讲清楚,最忌讳模模糊糊犹抱琵琶。
宁蓝短暂思索片刻,决定和魏清延和盘托出。
魏清延死死攥着杯子,眼白血丝密布:“你是阿姐的孩子,你是他们两个的孩子……”
他的思路一遍遍在脑袋里重构。
魏清延花了这么多年没补全的环似乎在此刻闭环了。
他不算有证据,但魏清延的语气近乎笃定:“他们对阿姐下了手,不敢让我知道,所以没有一个人敢让我回去,只要我在位置上一天,他们就随时有暴露的风险。”
宁蓝在这时也终于弄明白之前自己一直觉得不对的地方是什么。
上辈子他那该死的外公死得太早了,以至于那些琐碎的细节,都在记忆里无足轻重,不再起眼。
现在想来,除了睹物思人,或许魏家早就知道魏芸君叛逃了——而且,他们这烂到骨子里恶心得让人作呕的家族,到底有什么亲情?
哪里来的亲情。
只是宁蓝当初年纪太小,懵然无知,此后数年因为物是人非,没有再回顾,一直信以为真。
跳出他给自己框下的束缚,宁蓝就意识到哪里不对。
魏家知道魏芸君叛逃,但魏家没有把魏芸君抓回来处刑。
——大概是明白魏清延不会同意,魏清延肯定会保下魏芸君,宁蓝在魏家待了这么多年,不怀疑这一点。
魏芸君之后再怎样流落到石头村,她为什么没有死,这些都是后话,也许就连她被拐卖也是魏家根据结果,倒推找出来的借口。
——她可是千金大小姐!
出门都有保镖,魏芸君是独自一人离省不假,可怎么可能轻而易举一次就被绑架。
光是魏家知道她叛逃却隐而不发这一件事,就足够证明有问题!
两个人从只言片语里推出上辈子失败的原因,所以魏清延和宁蓝如果想上位,怎么可能赢不了?
魏家那群老货希望魏家蒸蒸日上继续做他们的宗族皇帝,就没有任何理由选择魏正文。
魏清延手里的茶杯生生被捏碎,茶液喷溅而出,他手部青筋暴起,脸色阴冷得可怕,竟然发出沙哑的、咬牙切齿的笑声:“哈哈……我才是最蠢的,我就不应该寄希望于爬回位置上,早就该直接宰了他们!”
“舅舅。”宁蓝突然开口。
魏清延被他打断,抬起头望他。
宁蓝带一点哀哀的神情看着他:“不要……那样做。”
他和魏清延背靠背地相依为命了数年,宁蓝相当清楚魏清延是个怎么样的人。
宁蓝这次来,是希望得到魏清延的帮助,没有料到会在这里被魏清延梳开思路,触碰到魏芸君失踪的真相。
魏清延肯定会回去大开杀戒的。
他本来就是个疯子,而且他们在这种血海里活了太久,阈值被拉高,杀一个人,会觉得惊惶,两个人,会觉得恐慌,十个,二十个,五十个,或者眼睁睁地轻描淡写地抹去性命,就会变得麻木。
魏清延要把这群人千刀万剐,哪怕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这辈子不一样了。
宁蓝没有觉得自己和魏清延能够被洗白,只是,只是。
宁蓝说:“舅舅……你杀了他们,也不会有改变。”
“没有我们,也会有林家白家许家明家,珠川烂透了,我们……我们把她的遗愿完成吧?”
“……”